李安：得自己争气

对话李安

“张爱玲的小说是起点，不是终点”

记者：你以前的作品，多次出现同性之爱，令大家对你的偏好有点怀疑，而《色，戒》之后，我们发现，李安爱的还是女人，你对这种说法是怎样看待的？

李安：拍电影我们往往就是在假装另外一个人，来触摸真正的自我。真正的自我是什么，有时候不是用性别来区分的。同性也好，异性也好，当我们触摸爱情时都有文章可以做。这里没有性别区分，每个人的内心都很复杂。在这部电影里，我认同的汤唯扮演的这个角色是个女性，但是当我拍性爱的时候，我会游离在两种性别之间，这对我来讲是非常困惑的一件事情，但这就是拍电影。

记者：和你以往的作品相比，《色，戒》在情欲戏上的表现相当大胆，是什么影响你对情欲戏尺度把握的变化？

李安：在中国，我们谈饮食可以很自由，但谈性就有些保守。不过我拍性也是一步步来的，这个过程就像是剥洋葱，一层一层剥开，总想看看下面的模样。另外我也可能有一点中年危机吧，过去没尝试过的，想通过现在既有的权力和电影资源去实现。

记者：你在处理小说结尾时，做了很大的改动，这样的目的是什么？

李安：我觉得张爱玲的这部小说和其他小说有很大不同，她的很多小说都在写身边的人，唯独这部小说是写自己的，28页写了30年，里面藏了很多机锋，包括这个结尾。当我们用电影很实地把它拍出来的时候，我们不能被她这个文学手法给骗了。我一直提醒工作人员，张爱玲的小说是我们的起点，不是我们的终点，以前拍张爱玲的电影往往太忠于原著，结果拍砸了。我要从这个陷阱里面跳出来，我要用我的电影的方式来表达对她小说的忠诚。我觉得这部小说明写易先生，暗写胡兰成是很明显的，我必须要把它点明，她的心中是有很多恨意的，我需要用很多的手法把它扭转过来。

记者：《色，戒》获得媒体的肯定，有没信心拿“金狮”？另外你如何看待今年多部华语片入围的现象？

李安：中国电影这十几年来在国际上冒头，是不容忽视的事实，作为中国电影的一分子，我感同身受。过去我们积压了很久的感情，终于有机会把它们通过电影表现出来，正好这一波被世界注意到了。另外，威尼斯是一个非常尖峰的国际影展，但是仅靠主席这个中国通也不行，我们自己也要争气才可以。至于金狮奖，我刚刚拿过一次，也不晓得这次能否再拿，不过这部电影中的演员表现都非常精彩，我希望他们能获得更多的肯定。

威尼斯手记

电影节将因李安而留下记忆

张艺谋在全球记者面前亮相，满口的中国话让我在心里直乐，可以不用戴耳机听转换器里翻译的英文，李安是第二个亮相的华人，同样让发布会感觉是在国内召开，那种骄傲油然而生。要命的是，和他对话，让你感觉是在进行心灵的碰撞，而不是像多数人耍太极，听到的是可有可无的套话。

李安的盛名，让这一天的新闻发布会熠熠生辉，许多记者提前排队入场，能容纳几百人的场地连过道都站满了记者。李安一出场，掌声四起，令人感动，想来是给前晚影片媒体场未到场的他吧。

想起前晚看《色，戒》，前半段有点不太容易入戏，看着粉嘟嘟的汤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以为李安这次拿了次等货色交差，没想到铺垫一过，就被两位主演所感染，似乎开始找到了张爱玲的气息。

这届的电影节有了李安，也许真的会多一次记忆。当初主席马可·穆勒在影片未制作完的情况下就给李安留了位子，从目前的口碑来看，绝对是《色，戒》给电影节增色不少。明星、故事、情感、话题，一一俱全，所以怎能不给他掌声。

给他掌声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可爱，李安总是不动声色地用一些故事来打动我们。但他却从不隐晦他的内心，在谈及为什么在片中会出现这样大胆的性爱，他居然说可能是自己有中年危机吧，所以才借助现在手头的电影资源去实现以前不敢想的一些东西。

对于《色，戒》，我想最终借此成名的应该是汤唯，在李安身边的汤唯虽然是初次拍片，但她面对媒体，超乎常规的淡定，和片中的表现同样让人诧异。只能说，李安调教有方，挖掘有道。

华人导演还将继续露面，包括脾气有点大的姜文以及非常沉闷的李康生，最后露面的可能是杜琪峰，无论最终哪位华人导演的作品或主演拿奖都是对华语影片的一次贡献，但由于对《色，戒》的喜爱，所以还是先为李安鼓掌吧，盼望能旗开得胜。（沈远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