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代的中国上海 从名媛交际花到刺杀特工

张爱玲

丁默邨

从上个世纪30年代旧上海的一起间谍刺杀案，到张爱玲晚年的一部短篇小说，到有着好莱坞背景的导演李安执导的电影，《色，戒》似乎到今天才被最广大的人们所熟知。读张爱玲的《色，戒》，会感觉语言有些许晦涩，情节也似乎显得单薄，张爱玲似乎在文字的背后隐藏了什么，总有一种欲说还休的辛辣在里面。

要不，怎么28页的小说写了近30年，如果仅仅是文字表面所传达的，张爱玲又何至于专门写文章为这篇作品辩解。李安认为，《色，戒》是张爱玲最优秀的作品，单从男人女人的角度论，在李安的电影里，男人是有情的；在张爱玲的小说里，男人是无情的，当“红颜知己”不如一粒灰尘。这是李安式的色与戒，也是张爱玲式的海上旧梦。

李安根据张爱玲小说改编的电影《色·戒》荣获本届威尼斯影展最佳影片金狮奖后，还未在内地和香港公映就已经热到“炙手”，与此同时，张爱玲用25年时间写成的小说《色，戒》也成为时下热点。小说所依据的真实素材——当年旧上海有名的“刺丁案”，其惊心动魄的情节甚至比小说本身还要精彩；一万多字的小说，张爱玲这样一个旷世才女，却花费近30年时间创作、修改，其间隐藏了她多少难以言说的真实情感；这个灵魂高高在上，为了与胡兰成的爱情却甘愿“卑微到尘土”的女子，拥有着怎样无奈而苍凉的内心世界。

小说《色，戒》堪称张爱玲晚年最精彩的创作小说，也是在她作品中有举足轻重分量的小说，作家出版社《张爱玲〈色，戒〉》作者蔡登山曾亲赴上海寻找当年“刺丁案”的历史现场，查阅法庭审讯笔录，还原历史真相，近日，本报记者就时下人们环绕《色，戒》种种，专访蔡登山，就有关问题为广大读者做全面解读。

还原《色，戒》蓝本——“刺丁案”

当年真正的暗杀地点。

《色，戒》是张爱玲根据当年上海有名的“刺丁案”改写的，女主角原型为上海名媛、“中统”女情报员郑苹如，而男主角原型则是上海特工总部“七十六号”的一号魔头丁默邨。

郑苹如是当年上海滩有名的美人，当时全中国最为畅销、最有影响力的画报——《良友》画报，在1937年7月的130期曾以她为封面女郎。其父郑钺，早年留学日本，追随孙中山参加革命，加入同盟会。他在东京时结识了日本名门闺秀的木村花子，花子对中国革命颇为同情，两人结婚后花子随着丈夫回到中国。他们先后育有二子三女，郑苹如是第二个女儿，从小聪明过人，善解人意，又跟着母亲学了一口流利的日语。

郑钺回国后，曾任上海复旦大学教授，还担任过江苏省高等法院第二分院的首席检察官。他与陈果夫、陈立夫的堂弟、“中统”特务陈宝骅关系甚密，交往频繁。因此不仅郑钺做了陈宝骅工作上的帮手，由于陈宝骅的关系，郑苹如也成了“中统”的女情报员。

抗战发生后，郑苹如毅然参加抗日救亡运动。上海沦陷后，因她自身的优越条件，她担任了抗日的地下工作，加入“中统”，当时她只有19岁。

凭借母亲的关系，郑苹如周旋于日寇的高级官佐中，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丁默邨从昆明逃往上海日占区，组建了汪伪政权的特务机构“七十六号”特工总部，自任主任，与国民党的“军统”对抗。因为丁默邨是国民党特务出身，对“中统”与“军统”的内部机构及活动规律一清二楚，因此在特工战中，“中统”与“军统”常常遭到致命的打击。重庆的国民党当局命令其特务机关抓紧时间，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丁默邨。

郑苹如在民光中学读书时，丁默邨曾当过这个中学的校长，因此有师生之谊。丁默邨对自己的学生、貌若天仙的郑苹如十分信任。他以为郑苹如是贪图他的权势，愈发得意，在她身上花钱如流水，事事依从。

1939年12月21日，丁默邨去沪西一个朋友处赴宴，打电话约了郑苹如。“中统”特务立即做好了中途截杀丁默邨的计划。

当郑苹如在宴后提出去买大衣的要求后，丁默邨立即带她直奔西伯利亚皮货店。丁默邨这天连一个警卫都没带，只有一个司机还候在车内。“中统”的便衣特务一见目标出现，立即向皮货店靠拢。当了汉奸的丁默邨时时都在提防会有人暗算自己，当他从玻璃镜内观察到有几个可疑的人正向自己靠近，立即知道陷入伏击圈了。老奸巨猾的丁默邨让郑苹如自己挑衣服，自己叼上一根香烟，借掏火之机掏出一大把钞票，撒得满地都是，对她说：“你自己捡吧。”说完，丁默邨猛拉开店门冲了出去。

郑苹如惊了一下，随即收住要跨出去的脚：预伏的“中统”局人员要开枪了。“中统”的特务未料到丁默邨会一个人冲出来，待辨认确实后立即开枪射击，丁默邨已钻进防弹汽车如箭出弦般地飞奔而去。

美人计未能杀死丁默邨，却把郑苹如给暴露了。郑苹如在电话里称丁是因为从事“和平运动”而遭重庆政府的暗算，自己邀其买皮衣给了别人可乘之机。丁默邨虽然已明知郑苹如身份，可仍舍不得让政敌李士群去杀郑苹如，只怨自己没有小心防范，因此当郑苹如打电话来要钱花时，他派人给送去了几百。郑苹如以为丁默邨没怀疑，决定深入“七十六号”特工总部去进一步对他下手。

为安全起见，郑苹如找到了熟悉的日本宪兵分队长一同去，她以为这样“七十六号”即使怀疑也不便抓她。

但当李士群得知郑苹如来看丁默邨，立即请驻“七十六号”的日本宪兵头头叫出那个宪兵分队长，接着逮捕了郑苹如。丁默邨原不想杀郑苹如，他只想杀杀郑的气焰后收为己有。在审讯中，郑苹如也称自己不是“重庆的人”，“丁默邨与我相好后，又别有所恋，我实不甘心，就用钱请人来打他。”言语之中把一个政治暗杀说成是男女之间的争风吃醋。

1940年2月，李士群瞒着丁默邨，下令杀害郑苹如，将她秘密处决于沪西中山路旁的一片荒地，郑苹如连中三枪，时年2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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