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是最牛的钉子户

　　武侠大说

　　温瑞安专栏

　　有的人声称不看武侠小说的原因是其中太多斗争、打杀了。人各有志，性之所趣，喜不喜欢是个人的选择，无可厚非。但又有人高姿态呼吁：武侠小说根本是破坏社会秩序，扰乱法制精神，是反智的，幼稚的，逃避现实的，应该予以打压。

　　这就言过其实，也言过其甚了。基本上，人类社会就是充满暴力、斗争、打杀的。现在仍在地球上联合国挂号的一百多个国家，有几个不是“打”出来的？翻开中国历史，甚至可以说，《史记》充溢着权谋，《通鉴》贯串的是杀戮。撇开厚颜无耻、党同伐异、无所不用其极的政治斗争不论，你从商，要斗；炒股，要斗；连考试升职追求创业，无一不在斗，就看你是把对家斗倒，还是把情敌斗垮，你把对手斗赢，还是把同学、同行的“业绩”、“学分”压倒。社会的真正现实就是“斗”，斗智、斗力，斗勇、斗功夫，甚至斗背景，斗运道，斗钞票，斗脸皮厚。连富豪也在斗排名，楼盘斗天价，如果承认文学是反映现实，刻画人性的，不写斗争才是逃避，反智的，幼稚的。

　　武侠小说里的“武打”，应是为“侠行”而武，而武乃为“止戈”，即是以必须的暴力达到和平的理想。真正的武侠小说或电影，当然不是由头打到尾，你去洗手间上个大号，再去星巴克喝一杯咖啡回来，那人还是磕磕碰碰地擂鼓一样挨揍，却偏偏仍然“打不死”的那种。

　　这社会哪里不在上映“全行武打”？你进去网吧、机铺看看，人人敲敲打打，失心丧魂又全神贯注的是什幺，除了“咸网”，恐怕就只是虚拟世界的打打杀杀，千变万化的搏击、杀戮世界。相比之下，武侠小说算是未丧尽天良、还能略表斯文，算有涵养的了。

　　现在的人看电影，若没有武打、枪战、飞车、暴力、血腥、杀戮镜头、情节，能卖个满堂红吗？那是更直接的印象。为什幺电影遍布这些镜头，那是因为市场需求，人们要看。人们闲余活动，不管是博彩还是赌博，都是在斗，斗的是运气。下棋对弈、超女超男，无一不是斗声斗艺斗色斗魅力。香港除了政府外，最大的机构，就是马会。每次赛事逾亿投注额，千余匹马由四五班斗到一班、精英班，一场场比赛下来，不正是像武侠小说里的高手比武登极？一天十场八场马跟下来，一地都是废弃的彩票。大家热衷的足球大赛，足协欧盟世界杯，一队队打下来，淘汰过来，跟武侠小说里的争武林盟主有什幺分别？然而全球为之疯狂，大赛一播，第二天人人熊猫眼。现在，连泰拳也开始筹办世界联赛了，少林功夫打入奥运项目，说竞赛不是为了争胜、只是为了参与的，是不是不常出现在已胜出者的口中？

　　武侠小说至少还讲究有所为而战。至少好的武侠小说，还讲锄强扶弱，除暴安良，打抱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恩仇。至少，武侠小说还是现有文类中对侠情义气最牛B的钉子户。你投注球队、赛马？只要赢，管他大热。买冷门的，为了暴利回报。“行侠仗义”？还是得要在武侠小说里回味。一口审定武侠小说崇尚暴力、斗争的，恐怕才是真的脱离了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