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题小诗

　　武侠大说

　　温瑞安专栏

　　十二年前到沪，本来原意只是要跟几位侠道中通过信的小兄弟张立忠、王巍等见面，那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却意外地会上不少闻名已久，甚至不是长驻上海的文友，其中一位正是江上鸥。他大概是从上海闻人曹正文、周清霖等口中知悉温巨侠来沪的消息，竟从南京一夜开车奔虹桥来会。

　　江上鸥大约长温巨侠十岁，在当时内地的武侠小说界颇有影响力，出版过几部武侠小说，传统情节到了他笔下脱胎换骨，推陈出新，常常逆转为脱俗不凡，大气磅礴，豪气逼人。他是大校军人出身，长得特别魁梧高大，既是出版社主持人，同时也是当时中国武侠小说协会的主要理事之一。温巨侠跟他站在一起，只及他的熊腰。九五年温巨侠得了一个中国武侠小说协会颁的“银剑奖”(“金剑奖”得主乃是金庸)，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颁发，温巨侠有事没去，便由江上鸥代领。听说他一闪身就上了台，台下的人纷纷大诧：“原来温瑞安长得那么魁！”

　　那一次见面甚欢，好话不提，临别前依依不舍，大力拥抱，温巨侠有问“特大号温瑞安”：“有什么话要告诫我的？”他也不客气，直接就说：“一、要重视武侠小说协会；二、作品尽量少掺些水。”

　　这是大实话。明白。温巨侠有些作品的确写得太快了，写得太随意了，滑过去了，躭下来了，兜兜转转，真真假假，到头来只爆而不炸，空雷不雨，期待吃个满贯，结果只是铺诈糊，让看官找不着金子只晕个满天星，浪费文字其实同样在浪费作者与读者的时间、心力与生命，当然不好，简直罪过。

　　不过，有很多作品，其特别好看之处，反而是它的闲笔和随意处，尤其古典章回小说，有很多岔开来写的章节，反而喧宾夺主，特别好看。武松醉后的景阳岗打虎，桃谷六仙发现的“登观杨再兴庙”，《江湖奇侠传》、《蜀山剑侠传》更多这种话分两头、笔分两路的情节，一岔开就十几万字，但又写得特别动人好看。又或是古龙在武侠小说里走笔写一些人生看法，哲理感慨，贾平凹在侠盗卷落笔几句写景添几点颜色，便能衬托出一个意象一个境界，就像是大幅卷轴巨帙里忽然留了个白，可以题首小诗，可以无限揣思，那掺的就不是水了。

　　那应该是以无厚入有间的重心，也是举重若轻的中心了。

　　也是令雪在烧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