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既不是演义也不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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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娱乐专稿（文/孙孟晋） 用历史或演义来理解吴氏《赤壁》，都不太恰当，或者说都谈不上。这是一个六十岁男人在绝壁前的顽抗，他没反映江湖的阴险，也没反映“三国”故事的人员结构之庞大。

吴宇森把力量全花在人物个性或者男女情爱（包括惺惺相惜的友情）上了，他更有兴趣的是英雄气短，而不是英雄气魄。这一点，尤其体现在三国之主身上。曹操身上既没太多奸诈也没太多魄力，而只有为一个儿时女子而战的妄想之梦；刘备更像是一个吴宇森草根意识里的平庸之辈，以编草鞋为生；孙权则当断不断，优优柔柔地连壮阳也要靠一只草丛里的老虎来了断。

如果不熟悉三国故事，很多人都会搞不明白这些出场人物的关系，尤其对于西方人更是如此。吴宇森本可以在出场人物上打上字幕的，因为《赤壁》里的赵子龙像张飞，张飞更像李逵。稍有历史感的西方人，看了《赤壁》会将三国和水浒混淆起来，吴宇森将过多的草根气质搬进三国，还将马上大战百回几十回的美感移到了徒步肉搏。

同样是白鸽飞翔的吴氏标志性道具，我更喜欢他在早期枪战片里的安排，那是很悲剧的美感。而在《赤壁》里的白鸽基本是白搁了，它的出现没有一点点浪漫主义情怀，倒有点像电脑加工出来的白色探子，飞入水军曹营。

吴宇森身上一直有点不可理喻的“硬”伤，想必是从张彻那里继承而来的。但他在《英雄本色》、《喋血双雄》这些男性电影中，能将男人间的肝胆相照发挥到极点。在那里面，白鸽是从双侠的枪管里飞出来的。吴宇森不是张彻暴力美学的继承者，而是硬汉美学的开创者。《赤壁》里的男人都英武得空荡荡或者柔美得无理，倒是赵薇演的孙尚香直来直去，酷似上个世纪70年代邵氏武侠里的烈女子。吴宇森在《赤壁》里加了不少好莱坞式的床第欢乐戏，但那种女人娇滴滴的鲜果感觉，也是一个不再剑拔弩张的男人将私房秘密抖了一下而已。其实，他对人物个性的理解是非常平民化的，他是想用人性的角度让历史人物的光环消褪一点。但压了所有人，惟独提升了一个周瑜，而且是个貌似有血有肉的周瑜。这样一来，周瑜身边的小乔被刻画得很西方妇女。

说吴宇森在玩断背，是言重了一点的。如果玩断背，《英雄本色》才是至高无上的精神断背。孔明和周瑜，这两个人的内心较量部分被莫名的取消了，尚且，三国人物的悲剧意义的一部分是各事其主。吴宇森将这段被演义得很传神的故事擅自发挥成了——为民打败仗和为女人打败仗的当代市井逻辑了。

当然，从大片的角度看，吴宇森在场面的调度与气势上，是远远超出陈凯歌之辈的。大概是曾在好莱坞拍片的关系，他在大场面的摄影美术方面，能做到在基本水准之上。但我个人却对他过多的叠化的剪接手法，不太赞赏。

吴宇森不是一个形式主义的美学家，也不是一个东方精神的悲观者，黑泽明拍的《蜘蛛巢城》、《影子武士》是暴力美学的登峰之作，吴宇森差得很远，是因为他根本不理会刀光闪耀背后的人生沧桑。黑泽明60多岁会为拍不到片子而自杀，而吴宇森只会将小乔拦腰一抱，送给他想像中的周瑜。

中国大片永远在计较着拍得酷似不酷似的问题，好在吴宇森没有太多露馅，最多是把骑将变成了步将而已。但在那些浩荡的大船背后，我们是不是有点遗憾：吴宇森在制造了所谓的“真实”之余，却是一样的无味。

一个文艺老人对历史感兴趣的时候，在他眼里，只有一个叫小乔的女人，和无数喜欢小乔的男人。《赤壁》不会让西方观众看懂什么的，战争和感情基本上被拦腰一刀般的处理了。就像《赤壁》硬生生被拦腰一刀，分上下两部那样。男人看到吴氏言情时觉得烦，女人看到吴氏打斗时觉得乱。《赤壁》索性就叫齿臂吧，喜欢用嘴的，和喜欢用力气的，也分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