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实习生 周穷愚 本报记者 陈万颖
7月20日,范美忠在北京和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但是要起诉教育部还是王旭明,起诉央视还是
白岩松,尚未确定。
这场“维权”缘起6月25日教育部例行新闻发布会。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王旭明在回应”范跑跑事件”时说:“在上周我和白岩松做了一期节目,他也问了我类似的问题,我回答他说,我们可以不崇高,但是不能允许无耻。白岩松跟着补了一句话:我们也不能给无耻提供无耻的场所。”
范美忠认为“无耻”二字从教育部发言人和央视名主持的嘴里说出来,侵犯了他的名誉权。
范美忠此举被一些人称为“范跑跑之第二季”,辩论的场合也会随之转向司法平台,范美忠一根筋地践行他最早的那句话:“我是思想斗士”。
近来网上流行给众多新闻人物起上类似“范跑跑”的“外号”,范美忠的“维权”带有了一种探路色彩:这些是否侵犯了姓名权?公众人物又享有多少言论自由?
左为教育部前发言人王旭明◎摄影/本报记者吕家佐
右为范美忠 ◎摄影/《京华时报》张沫(CFP)
◎合成制作/齐旋
2008年07月24日
标题:“范跑跑”要告官员言论太自由
“范跑跑”维权四大难
“范跑跑”维权四大难
范美忠的名声不可谓不高,但维权的第一步:寻找合适的律师也那么困难。此前有媒体称,范美忠将起诉教育部,并索赔一元,对此,范美忠和律师均予以否认。“凡事按法律办,没必要如此哗众取宠。”
找律师难:“我是范跑跑,你听说过我吗”
7月18日,《青年周末》记者初次拨通范美忠的电话时,没等记者说明采访意图,他就直言起诉的事还没有什么新的进展,“你知道我要找个律师也挺难的,首先要实心实意想要帮我维权,另外一个要有能力对我提供法律援助,所以我要有一个选择的过程,在这之前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求记者隔两天再打给他。
再次和范美忠取得联系时,他已经回到了成都的家中。刚刚下飞机的范美忠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从天津辗转到了北京,于7月21日,也就是和律师面谈结束的当天就返回了成都。
“我和天津的律师之前就有联系,交涉之后并没有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这个具体的原因不方便透露。后来我委托一个法律界的朋友,另外介绍了一个北京的律师。”范美忠说。
范美忠所说的是义派律师事务所的王振宇律师。王振宇告诉《青年周末》记者,是范美忠主动跟他联系的,他并没有打算要对范进行法律援助。“开始我对这个事件不太感兴趣,有人约我写
文章我也都拒绝了。地震中逃跑的人肯定很多,范美忠不过是比较特立独行罢了。他给我打电话,上来就说我是范跑跑,你听说过我吗?我回答说听说过,是有这个人。”王振宇笑着说。
后来记者就范美忠自称“范跑跑”一事采访他,他回应说:“我自称‘范跑跑’不代表我认可这个名字,只是这个称呼的大众认可度比较高。”
两人约定在21日面谈,并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问及律师费的问题,范美忠笑着说:“具体的我还没有和律师协商,帮我打官司的应该不是为了钱,即使不是无偿的也只收成本费吧!”而王振宇则坦然地告诉《青年周末》记者,他们对范美忠提供无偿法律援助。
据王振宇说,他和范美忠同毕业于北大,前几年他举办的讲座范美忠也经常去听。两人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经过面谈他也逐渐理解了范美忠的想法。
2008年07月24日
标题:“范跑跑”要告官员言论太自由
“范跑跑”维权四大难
确定索赔标的难:“索赔一块钱就成了哗众取宠了”
对于此前媒体披露的“向教育部索赔一块钱”的说法,范美忠做出回应:“我没打算那样做!”
“从决定要打这个官司,我自己就很犹豫,广泛争取各方面的意见,我的同学和一些律师朋友,劝我不要去打,他们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做这样的事,还不如写教育方面的文章,所以我也很矛盾。”
有朋友建议他索赔数额定为一块钱,以表示打官司的目的不是为了赔偿金。范美忠却否定了这一看法:“朋友的出发点是不要让别人误会我是为了钱打官司,但是我不太赞同,如果法律上允许的话,我想提出更高的要求,这本身就是维权的一部分。而且他们说像这种赔偿本身也不会太多,几千块钱和一块钱也没什么差别,叫我不必在乎数目,但是既然我的权益受到这么严重的侵犯,我还是想严格按照法律标准来。”
王振宇也向《青年周末》记者表示,如果范美忠提出一块钱的赔偿要求,他会劝阻。“这是一件很严肃的案子,没必要弄得那么哗众取宠,还是按法律来比较好。”记者了解到,像这种类型的案子,可以提出精神损失赔偿,具体数额就要看原告的意向了。
无论最后提出多少赔偿要求,公开道歉是起诉请求里必不可少的。范美忠现在担心的是,法院不予立案,“那样的话就什么诉讼请求都谈不上了。”同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予立案可以引发大家对司法程序的讨论。我想,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些有可能产生的社会影响,王振宇律师是不会帮我这个忙的。”
王振宇则是乐观得多:“个人和机构应该都是可以起诉的。而且大家都看到了,他们确实在公开场合说了这样的话,这样看来最起码是可以立案的。”
确定起诉对象难:“他们是一般人也就罢了”
《青年周末》记者在协议签订的第二天找到了王振宇,他刚从山东处理了一起维权的案子回来,这也是范美忠等了三天才见到他的原因。
“案子还处于研究阶段,我现在的工作是确定被告、写诉状。至于起诉谁,主要是看原告的想法了,他觉得教育部和中央电视台的人说了一些侮辱他人格的话,所以我们也在商量是起诉具体的人还是机构。”王振宇说。
范美忠则直言不讳地不满,他认为自己被停职的原因是教育部和地方有关部门向他所在学校以非正式手段施加压力:“在中国,所有学校都是教育部管辖的,教育部发言人给我贴上‘无耻’的标签,哪个学校敢聘用我?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前教育部发言人王旭明是很真实的一个人,发言很有个性。但是中国的教育制度存在这么多的问题他不去骂,面对无权无势,没有害死任何一个人的我却显得那么自
信,这不是个性,这是在拿国家的权利侵犯国民自身的权益。”
提到中央电视台,范美忠也是满腹怨气,“我和央视之间存在不对等的关系,央视在中国地位特殊,传播范围如此之广,王旭明在接受采访时,骂我无耻;白岩松也说他们也不能给无耻提供无耻的场所,首先就说明他认可王旭明的话,再次如果说他认为我参与凤凰卫视的节目是凤凰卫视为我提供了无耻的场所,那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封杀我面对媒体的权利。”
面对众多媒体对自己的抨击,范美忠却单单选择了中央电视台,于此他有着自己的考虑:“当然有些其他媒体也存在侵权的问题,比如侵犯我的肖像权等等,但是对于我来说有两个目标,一个是维护个人权益的问题,如果说从这个角度出发我应该去起诉那些媒体,但是我这个起诉主要面对几个问题,首先是面对中国的权力机构或者不是权利机构但在某些方面权利比较大的像中央电视台对我权益的侵犯,我把他们划分成一类,另外就是一些纯商业化的网站和杂志对我名誉权和肖像权的侵犯。”
2008年07月24日
标题:“范跑跑”要告官员言论太自由
网友不看好这场官司?
“虽然我并不保证不去起诉商业媒体,但是最起码现阶段我的目标是指向教育部和中央电视台。”
范美忠说自己从来不看中央电视台,这些都是从网上看到的消息。“我不懂法律,不知道白岩松的做法是个人的责任还是央视的责任,还要由律师来确定,所以要看证据怎么样来确定是起诉白岩松还是央视。”
范美忠近期还没有起诉都江堰教育部门的打算,他告诉《青年周末》记者,取证时最困难的环节,因为当地教育部门没有出具任何书面文件。
教育部和央视此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均表示尚未收到任何与此相关的法律文件,也并不知晓此事。
“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但我是个教师;他们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但是他们是教育部发言人和央视名主播。他们可以不赞同我的观点,但是对我进行人格侮辱就侵犯了我的权益。”在接受《青年周末》记者采访时,范美忠反复强调着这一点。
把范美忠叫作“范跑跑”是否侵犯了他的姓名权?范美忠对记者说:“我视情况再决定是否起诉。”
回教师岗位难:“原来的学校和我的理念比较符合”
范美忠在6月中旬收到光亚学校的书面解聘书。
谈到近期生活,范美忠在电话里显得很轻松,认为“还不错”。“这几天时间耽搁的我还挺心疼的,如果不出去的话我的书应该校对完了。”他打算把2000年至今发表在网上的文章整理成册。“平时没有记者采访的时候,在家校校稿件,看看书,打打篮球,有时候和朋友出去喝茶。”
尽管有二十几家单位打算录用他,他依然想回原来的学校教书。“因为那个学校采用的是国际教育体系,理念比较先进,和我的理念比较符合。我个人认为我回去也不是没有可能,据我了解私立学校有不受教育部管辖的权利,也就是说私立学校聘用人是可以不受教育部限制的。”
被解聘以后,范美忠陪同中央电视台的记者回过学校两次,他也表示一直和校长有联系,校长还是很希望他能继续回去教书。
2008年07月24日
标题:“范跑跑”要告官员言论太自由
网友不看好这场官司?
网友不看好这场官司?
《青年周末》在6月19日曾发表文章《范跑跑事件下个拐点在哪里》。如今看来,“拐点”似乎又已经出现,而且,正是以司法的形式出现。
在此前教育部取消范跑跑教师资格后纷纷声援“因言获罪”的范美忠的网友们,现在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又是炒作!”似乎大家已经不愿意再看到此事再起波澜。
五岳散人:他要告的话岂不是先告我?
著名网络写手五岳散人,在范美忠自曝逃跑事件的第二天,就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文章《自由与道德——从“范跑跑”事件说起》,“范跑跑”一词就这样出现了。
当《青年周末》记者告知他范美忠已经确定要起诉时,电话那头的第一反应是:“这么说来,我岂不是成了第一个侵犯他姓名权的人?”
曾经写文章声讨教育部“以言定罪”处分范美忠,而且文章被各大网站转载的五岳散人这一次却不再“挺范”。“我的第一感觉是奇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在公众场合发表言论别人当然可以做出价值判断。作为公众人物,你的行为便是自我的曝光,别人就有做价值判断的权利,怎么能要求别人不做这种判断呢?”
在五岳散人看来,既然范美忠享有了言论自由权,别人也要有言论自由。而且教育部和中央电视台的这种评价有可能是个人行为,尤其是作为新闻媒体人,很多时候在节目中会加入自己的观点,这不能简单视作一种机构行为,央视只不过提供了一个发布平台,范美忠告机构是不合适的。
同样也不适合告个人,公众人物就要承受大家的评价。五岳散人笑着说:“那他要告的话是不是要最先告我,还有上千万叫过他‘范跑跑’的网友?不可能是你能够发言,而我不能评价。”
打官司是为了争取言论自由
范美忠认为,“他们”的话说出来对他的名誉造成不良影响,而“他们”因为教育部和央视的特殊背景,让他受到的损害更大。
“中国是一个喜欢株连的国家,甚至连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受到很大影响。”
他又一次把自己当成了思想斗士,只不过,与之前在媒体面前打嘴仗不同,这回他想通过法律来证明自己。范美忠告诉《青年周末》记者,国内真正懂得维护自己权益的人太少了,有些权益受到侵害,就是需要站出来争取的,这样才能引发大家的思考和讨论,才能更好的争取到自己的权益。“言论自由的边界在哪里?媒体的言论又如何规范?”这是范美忠打这场官司的目的。
也正是这一点,使得他和王振宇达成共识。“我们俩商量的时候也说这还是一个关于言论自由的探讨。公民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权利是不是要受到限制,还有公众人物和公众机构的言论自由是否要受限制,当两个权利有所抵触时应该如何来规范。希望这个案子能讨论一下这些原则性的问题,个人权利固然重要,但是我们不只限于个人权利的讨论。”
2008年07月24日
标题:“范跑跑”要告官员言论太自由
网友不看好这场官司?
网友不看好:“法院根本不会立案”
对于之前范美忠因言获罪的说法,五岳散人解释说:“有些名是不能瞎出的,范美忠挑战了几乎是所有人公认的道德底线,那么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可能失去在社会中正常工作的权利。这并不能说明范美忠所获的‘罪’是名誉权和姓名权遭到侵犯。”
与之前的看法相同,五岳散人还是坚持教育部没有权利因为某个人的言论而让他失去谋生的方式。范美忠所在学校是个私立学校,聘请的老师只存在这个学校认可不认可的问题,如果教育部和当地教育部门向学校施加压力的话就不对了,因为范美忠的做法并没有违法,只能由学校自己做出决定是否继续聘用他。
谈到对于这件案子的看法,五岳散人自信地说:“我觉得法院根本不会立案,诉讼主题不明,事情认定不清。言论问题是舆论感兴趣的,从法律角度讨论舆论问题,是不明智的。”
记者浏览了“范美忠起诉教育部”这条新闻之后的网友留言,大多数是希望范美忠息事宁人,甚至要求他“不要再出来丢人了”。事实上,早在范美忠起诉之前,已经有人相继宣称要对范美忠提起诉讼,对这些人,公众的意见也大多是认为其借机炒作。
学者:起诉王旭明更加靠谱些
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新闻系副教授周泽,同时也是一名记者出身的执业律师。对于范美忠这种对国家机构和媒体的起诉,他的看法是:“教育部发言人的言论相比白岩松的言论,要更不恰当些。”
“‘无耻’这个词已经带有贬损一个人的意思,尤其是在教育部例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以一个发言人的身份这样说,并不合适。而媒体作为社会公器,引用他人的话,是否带有主观故意,我觉得还需要法院受理后仔细考量。毕竟,侵权的一个重要构成要件是具有主观故意。”周泽说。
2008年07月24日
标题:“范跑跑”要告官员言论太自由
网友不看好这场官司?
“范跑跑”事态进展
5月22日,都江堰光亚中学的教师范美忠在地震后发表了一篇《那一刻,地动山摇——5·12汶川地震亲历记》。表明自己作为一名老师,在地震发生时,弃学生先跑出教室。
5月23日,著名网络写手五岳散人在文章中提到“范跑跑”一词,自此,这个称呼和范美忠划上了等号。随后,网上传出范美忠被学校停课一事,但范美忠予以否认。
6月7日范美忠做客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节目,与节目嘉宾郭松民展开辩论。网友从绝大多数对范的批判转向对其的理解及支持。
6月25日在教育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王旭明在回应范跑跑事件时评论其行为无耻。
7月16日,媒体报道说范美忠到天津寻求法律援助,准备起诉教育部和中央电视台侵犯其名誉权。
7月21日,范美忠与北京一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书,开始了自己的维权之路。
(本文来源:
青年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