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阳雪地/文)《文雀》带来焕然一新的格调,从往日典型杜琪峰式的灰黑色,变成了小品感觉的浪漫昏黄。但格调只是表象,内里折射的男人情怀不变,没有枪仍然有江湖。
杜琪峰的男人戏,没有枪仍然有江湖
擅长男人戏的杜琪峰,这次另辟蹊径用了一枚美女棋讲故事。林熙蕾饰演的珍妮,为了摆脱包养她的傅先生的束缚,而求助于四位文雀。文雀是指扒手,能在社会的灰色空隙中生存下来,他们当然是机智、谨慎而世故的。要平白无故得到他们的帮助谈何容易,除非——先得让他们与自己产生纠缠不清的关系!于是美艳的珍妮巧布迷阵,把四人拖入感情的漩涡之中。自此,杜琪峰成功用一枚美女棋,诱导出他想表达的男人的情怀——欲望、挣扎、沦陷、尊严,还有他最情意结的“男人的仗义”。

珍妮游走在四个男人之间导演了一场场有预谋的引诱,让四人吃不准拿不定。借着这些剧情,杜Sir为观众剖尽男人种种微妙的心理转变——从艳遇的窃喜好奇到落入陷阱的愤怒、意欲报复的不甘心,恨之不得反而想为她出头的挣扎……四个男人的情感反应随着珍妮的棋局身不由己。爱也好恨也好,珍妮成功把自己与四个男人的捆在一起。无论出于解密的好奇心、英雄救美的自尊、被打后不忿的报复心、或是维护兄弟的仗义,帮助珍妮都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在这场以一对四的感情游戏中,精明的策划者珍妮甚至并没什么具体的献身,只轻轻几招就把四人像扯线木偶般请入笼中,甘心为她卖力。

杜琪峰的镜头带着一丝对男人品性的自嘲——谜底已经揭晓,艳遇不过一场美人计,即使明知不过是美人鼓掌上的棋子,但因着欲望和所谓的男人的仗义,明知是火坑也得跳下去啊。这就是杜Sir眼中,男人的无奈与自矜。
精彩的马路斗法中,虽然没有杜Sir一贯的明刀明枪,改为小巧的智斗,但也一样充满了男人的心理挣扎。斗法的开端,表面上是起源于文雀老大想英雄救美,实际上他不过是气愤兄弟被老文雀报复、不甘心被老文雀偷走手表挑衅才要争一口气;斗法的结局,表面上是讲老文雀傅先生竟然失手,觉得技不如人自尊心大受打击,于是放了珍妮,实际上是讲述了男人对于无力再现往昔辉煌的失落恐惧、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失落。
一切都是男人的仗义和尊严,没有枪也一样有男人的故事、一样有江湖。
聪明的杜琪峰,只用一枚美女棋,就上演了一场充满内心暗战的“男人之困”的戏码,镜头折射尽的男人微妙的心理变化。
杜琪峰的留白,因说不尽所以更有深思
除了讲述男人的情怀,《文雀》带有杜琪峰有更多的言外之音。他试图用镜头去记录即将消逝的老香港。彭浩翔在《伊莎贝拉》里面也记录旧景色,杜汶泽和梁洛施在嬉笑中不断跑过种种澳门的地标。但杜琪峰的做法更不动声色,他让任达华饰演的爱好摄影的文雀老大,每天骑着旧单车用胶卷照相机拍下香港的旧街道;连片尾字幕中,他也不遗余力地展示了很多旧照片。这是一场对旧香港不动声色的致敬。

杜Sir意在言外的功力,还体现在拍摄手法上。
首先体现在他对意象的运用。戏中多次出现的鸟笼,寓意深刻,代表了文雀这一职业、被困、陷阱等等的暗喻。尤其在四位文雀闯入珍妮房间的一幕最为经典,空荡荡的房间中别无他物,全是鸟笼。四位文雀没有说一句话,珍妮不在场当然也没有说任何话,但画面却满载信息——1.珍妮是一只被人圈养的金丝雀;2.珍妮在焦虑地求救“我被牢笼囚禁着,我非常无助,救我救我救我!”;3.四位文雀的疑惑在回荡——这些空荡荡的鸟笼仿佛在说“请君入笼”,他们面对着未知的陷阱。
导演说过什么吗?没有,但他的话我们全部听到了。
其次体现在他刻意不说尽故事的留白手法,也让人觉得玩味无穷。故事完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珍妮和四人不过仍然是萍水相逢的关系,最亲密的关系也不过是和其中一个有过唇吻。但故事却又好像惊涛骇浪,镜头外的故事还有更多——
比如珍妮。珍妮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我们始终不知道。虽然导演没有讲,但珍妮对尾随她的手下的反感、谈起傅先生的那种强忍泪水的敬畏、偷钥匙被识破后的还得帮老头子穿起钥匙的那种卑微,都让观众感受到她的压抑和痛苦;傅先生对珍妮的如此严加看守,珍妮肯定是已经多次逃走失败吧。珍妮打的电话里面是谁,是恋人吗,当年的她又是为什么离开他跟了老头子;傅先生对她的压迫除了是扣起护照限制自由,会不会还有身体上的伤害?假如珍妮抖颤着抽的傅先生给她的那支烟里面有毒品,要控制她就轻而易举了吧?引人猜想。
比如老文雀傅先生。虽然他从前的辉煌不得而知,但他锦衣肉食、把玩着连城的古董;一场马路斗法中,他身边围绕着一班文雀高手为他卖命;连帮他夺回钥匙的小孩都是高手;如此看来,他的故事也是深不可测。
镜头外的故事让人不禁生出种种想象、玩味无穷。

最好的故事,是意在言外、回味无穷。《文雀》的成功,在于它不但在镜头内成功讲述了情节,更在镜头外营造了更多的想象和故事。对男人的仗义与尊严的阐述、对旧日时光的眷念、想用更新颖丰富的手法去表达、意欲扭转被定型的“只会黑帮片”印象的野心……没有用一句台词去表现,但看到人已经了然于胸。
《文雀》,这是杜琪峰摆的一局好棋,用美女棋讲男人戏,更显得他已到化境,拈花成剑。《文雀》格局不大,甚至显得很小品,像封充满玩味的给香港的情书。但杜琪峰的意图和野心意在言外。杜琪峰,仍然要讲江湖,但已经不需再用枪。
网易娱乐专稿,未经允许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