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导演泷田洋二郎:我会抚摸死者的脸

2010-08-11 09:45:54 来源: 外滩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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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殓师》导演泷田洋二郎:我会抚摸死者的脸

《入殓师》导演泷田洋二郎

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之前,《入殓师》在日本票房惨淡,几近下档。但泷田洋二郎握到小金人之后,电影的周票房暴涨420%。改变的不光是票房。电影初创阶段,泷田洋二郎因为题材关系拿不到投资,而电影获奖后,现实生活中的入殓师居然成了热门职业。

圆脸的泷田洋二郎是典型的日本人。

上海天气闷热,他照旧每天都整齐地穿着西装。抽烟的时候,会躲到酒店的楼梯通风口。

每一个采访他的记者,无一例外都会被他问同样的两个问题:“你看我的电影吗?”“你是通过什么方式看到的?”大多数人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通过盗版DVD 看过《入殓师》。”他听完,总会迸发一阵爽朗的笑声。

两年前,泷田洋二郎在日本还属于名不见经传的商业片导演,而今,他已经是日本影坛的大黑马。凭借《入殓师》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之后,他就成了日本电影的“民族英雄”。

日本电影上一次获得奥斯卡的青睐,还是20 年前,当时黑泽明获得了终身成就奖。《入殓师》也并非首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日本电影,但2008年的这个荣誉,距离稻垣浩执导的《宫本武藏》已经54 年了。

找不到发行商被雪藏1年

去年《入殓师》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时,有人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2008年大连举办的金鸡百花奖上看过这部电影。

当时,该片被翻译为《为逝者送行的人》,参加的是金鸡百花奖的国际影片展映单元,也是该片的全球首映。但是据当时在现场的记者回忆,整个放映过程并不顺畅,影片只有前半部分有字幕,中途还烧了三四次胶片。在场的都是记者和嘉宾,人数并不多,但没有人因此退场。

“那次我们拿到了3 个奖,最佳导演、最佳影片以及最佳男主角,那也是这部电影拿到的第一个国外奖项。” 泷田洋二郎告诉记者。导演和演员当时都没去大连领奖。 获奖的消息被担任字幕放映的志愿者第一时间打在银幕上,影片结束后,现场的中国观众集体起立鼓掌,表示祝贺。

事实上,起初发行商、制作人,包括泷田洋二郎本人对这部电影都严重自信心不足。

“不要说能够想到拿这么多奖,起初我们甚至都担心这个片子可能永远无法和观众见面,这中间有太多困难、太多负面因素。”春风得意的泷田洋二郎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在冒险。

故事的灵感来源于男主演本木雅弘。15 年前,20 岁出头的本木雅弘在印度读到一本日本作家写的书,书名就叫《入殓师》。入殓仪式是日本一些地方沿袭下来的风俗。逝者,在日本被称为往生者。过去,一个家族中有人去世,其他家族成员就请入殓师来为逝者洁净、更衣、化妆,将他送上另一段安详的旅程。

看完书后,本木雅弘特别想演一个入殓师的角色。在找人完成的剧本中,本木雅弘扮演的失业大提琴手小林大悟,为了生计回到老家找工作。他以为自己应聘成功的是一家旅游公司,却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成了为逝者送行的入殓师。泷田洋二郎那时候还是个活跃的商业片导演,尝试过各种类型的商业片。在他50 岁的时候,读完这个剧本,突然让他开始思考生活和生命的意义。

泷田洋二郎回忆,在他小时候,入殓仪式都还是在自己家中进行的,但现在,这些事情都交给了殡仪馆,所以入殓师这个职业,并不为当代的人所熟知。

日本和中国一样,都是非常传统的东方国家,尤其是对死亡本身都非常忌讳。在大银幕上,这类题材往往并不被片商看好。接手这部电影后,泷田洋二郎发现资金很难找,幸好有一个独立电影厂的制片人对这个题材产生了兴趣。

影片拍完后,整整一年时间过去了,却没有任何要上映的动静,因为没有发行商愿意接手发行。泷田洋二郎一边找发行商,一边开始拍摄自己的另外一部作品《钓鱼迷三平》。他说:“《入殓师》被雪藏了一年。如果没有电影节的获奖,它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和观众见面。”事实上,《入殓师》终于得以在日本上映后,票房平淡,面临很快就被撤下院线的危险。就在这个时候,意外的惊喜传来了——影片获得奥斯卡奖。日本院线匆忙增加了这部电影的场次,当周的票房成绩马上比前一周提高了420%。

最终,《入殓师》在日本持续放映了将近一年时间,本土票房就高达4000万美元,成为票房奇迹。这部影片总共在全球60 个国家公映,总计票房超过6000 万美元。

从粉红电影到奥斯卡小金人

捧着小金人的那一刻,泷田洋二郎的人生像突然被推向了顶峰,“那个瞬间像刚刚从梦中醒来”。

直到现在,他向记者回忆起那个晚上时,脸上仍然洋溢着不真实的幸福感。他会反复问记者:“你知道我当时领奖的样子吗?你真的能在电视机里看到我?”

2009 年2 月22 日晚,好莱坞柯达剧院内,当第81 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宣布颁发给日本电影《入殓师》的时候,导演泷田洋二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先是把头转向主演本木雅弘那边。本木雅弘告诉他:“听上去,是我们得奖了!”确认之后,他才站了起来,发现周边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

一夜之间,泷田洋二郎就成为了“民族英雄”,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当时我在洛杉矶待了三天,基本上都在见朋友,接受访问,完全没有得到日本国内的消息。”等到他回国后,他才知道,“日本观众都在电视里看到了当时我在舞台上领奖的情景,那个瞬间,整个日本就沸腾了”。

不光是取得了好票房,电影还改变了其他的事。入殓师原本是一个冷门的职业,在日本从事任何和私人有关职业的人,地位和薪水都非常低,而且不被周围的人理解。现在,很多年轻人开始从事入殓师这个职业,也相继有这样的公司成立。

《入殓师》是泷田洋二郎导演的第43 部作品。和电影主角小林大悟一样,学校毕业后,他从老家来到东京,寻求发展。1976 年,21 岁的泷田洋二郎进入专拍粉红片(以女性裸体镜头以及男女之间的性描写为卖点的成人电影)的电影制作公司。1981 年起,他开始自己执导粉红电影,5 年时间里,他拍了22部片,其中还有一个卖座系列。

对于这段历史,泷田洋二郎显然有些回避。接受访问之前,他的助理很仔细地看了记者的采访提纲,并提醒道: “一定不能问他当年拍粉红片的任何问题。”

2009 年翠贝卡电影节上,泷田洋二郎倒是坦率地承认:“我的导演生涯的确是从粉红电影开始。在现在这个岁数回顾过去,对我来说,粉红电影和常规电影都是我的作品。它们都表达了我在创作一个叫‘电影’的东西时,让人感受到的愉悦和骄傲。”

1986 年,他的首部非粉红片《不要滑稽杂志!》在美国纽约当代艺术博物馆点映,后登陆纽约商业院线,大获好评。之后,他以几乎一年一部的速度尝试了各种风格的电影。1999 年改编日本推理小说之王东野圭吾的名作《秘密》,成功奠定了他商业片导演的地位。2001年,玄幻电影《阴阳师》在日本获得了极高的票房。

意外到来的奥斯卡奖,打乱了泷田洋二郎的职业计划。一向快速、多产的他,至今还没有对外宣布新片的拍摄计划,他要接着寻找打动人心的题材。

B=《外滩画报》

T= 泷田洋二郎(Takita Yojiro)

B:《入殓师》最早在中国的金鸡百花电影节上首映,观众的反应都很好。那时候你有没有预测这个片子可能会走得更远,拿那么多奖?

T:我从没有想走多远,也没有任何的揣测。甚至当时在日本公映之前,我们都担心它在商业上是否会成功。日本公映前的一周,在加拿大的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上,它 获得了最佳电影奖,同时在中国的金鸡百花奖上也得了三个奖。日本人开始关注我们的电影。所以,我非常感谢。

B :这部电影获得了这么多的荣誉,会不会在日本稍微改变人们对入殓师这个职业的看法?

T:入殓师这个职业在日本也是非常特殊的一个职业,以前也不太受人关注。因为死亡就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所以人们对入殓师这个职业就更不关注了。这部电影在日本红了之后,有很多人看了,然后就成了入殓师,成立了很多这样的公司。这部电影让很多日本人扪心自问:我该怎么去迎接我的死?该怎么继续我的生活?日本人开始自己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B:我觉得这部电影成功的地方在于,它有社会性的话题,又拿到了很重要的奖。在你个人看来,你觉得哪一点是更有意义的?

T:首先我很高兴的是,我能拍这样一部电影。因为在这样一个年代,要拍这样的电影是不容易的。当然,老实说,我能够得到这么多的奖,美国的奥斯卡奖以及其他国际电影节上的一些奖,对我来说,是非常非常高兴的一件事。还有一点就是,拍这部电影很多人都是不赞成的。当时拍摄的资金也找不到,非常困难。其实到现在为止,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个结果,在制作过程中有很多困难,比如说很多人觉得这个题材并不可取。但是,拍完之后出现了这样的结果,令我感觉到,以后再要有想要做的事,还是会尽一切努力去完成它。

B :这个题材,中国人也很容易理解。不过中国从来也没有这种类型的电影,当时你是怎么想到坚持要做这个题材的?

T:对日本人来说,死也是件非常近又非常远的事,大家都不愿意去接触它。但是我作为一个导演,想去看一看到它底是怎么样的。为了拍这部电影,我跟着真的入殓师,作为他们的助手亲身去体验过了。我不是作为一个导演去的,我是作为一个助手去真正体验了这段生活。当时我的心情也非常复杂,但是我在接触这一行的过程中,慢慢领会到了这些行为的美。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他自己的故事,要过自己的生活,要让生活变成自己的。而且还要面对、迎接死亡,这些自己都要去考虑。这部电影是描绘死的,但是也不仅仅是描绘死,它是通过死,来告诉大家,你怎么生活,怎么看待自己的现实的生的状态。所以我刚才讲的就是,我拍这部电影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去考虑过成功这件事。我只不过是真的非常想拍这部电影。而且制作这部电影的过程中,我非常享受,非常快乐。

B :电影中的仪式本身很安静,没有大的动作,拍摄时什么是最困难的?

T:最大的挑战是怎样展现这个过程,使它更符合电影院的观赏习惯,怎样用光??我的目标是让观众感觉好像他们自己就和逝者的家属们坐在同一块地板上。

B:《入殓师》虽然题材非常严肃,但让人惊讶的是,电影里仍有大量的幽默元素,你怎么找到这个平衡点的?

T:我认为严肃和幽默是密切相连的。你越真诚,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就越好玩。我们进行了内部讨论,决定如果电影里有幽默的东西,我们就要让它展现得很清楚,如果没有,就让电影简单、干净。

B :在准备电影的时候,你参加了很多葬礼。你在这些经历中得到了什么?

T:我开始思考入殓师到底是什么样的职业。当我去殡仪馆真的做入殓师助手的工作时,我意识到入殓师照顾人们最后一程的过程优雅得惊人。周围一片寂静,你只能听到、感受到入殓师的动作。我觉得照顾人们走好最后一程是一件看上去很神圣的事情。

B :电影拍完后,你有什么改变吗?你有从这段经历中学到什么吗?

T:我觉得我能更自然地面对死亡了。我很怕死,但我不再害怕死亡本身。当我参加身边的人的葬礼时,我常常为那些逝去的人祈祷。我会抚摸他们的脸,好让他们走得安详。触摸他们肌肤的时候,我能感受到逝者的体温,我能回忆起那些人的热情。我开始思考,我必须告诉孩子们死亡存在于我们生活中的每一天。作为一个人来说,我们见证我们如何哭着生,我们如何哭着死,这很重要。

B :赢得奥斯卡对于这部电影有什么意义?

T:影片能获得奥斯卡提名我就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更不要说赢得奥斯卡了。我是从日本观众的角度来思考这部电影的创作的,能获得奥斯卡让我信心倍增,它给予我未来的电影以勇气和灵感。

B :还能记得你上台领奖时在想些什么吗?

T:一片空白。有非常非常多的观众都在关注着舞台上的这一幕,但是我简直不能感受到自己就站在一个焦点的中心。但我的身体的确站在那里。我看见布拉德?皮特和他的妻子安吉丽娜?朱莉,看着他们在舞台上作演讲,就这么一瞬间。当时虽然是一瞬间,但对我来说,真的是很漫长的一个时刻,而且也记得非常清楚,历历在目。

B :等你回国,大家都认为你是日本的“民族英雄”了。

T:哈哈哈。因为当时我在洛杉矶待了3 天,3 天期间,我完全没有得到日本的信息。所以我回到日本之后,才看到当时自己在舞台上的情景。自那以后,整个日本就沸腾了。作为结果来说,《入殓师》得到了很多的褒奖和评价,但并不是说,每部电影我都要得到这样一个褒奖,来维持自己做电影的热情。即使对于一个很有名或资历很深的足球运动员来说,每场都踢进5 个球也是不可能的。

B :现在,什么样的题材对你最有吸引力?

T:我不会去模仿一个什么东西,而且以前做过的东西我也不想再去复制。我希望,以后还是能做我自己想看、观众想看、能够打动人心的作品。

B :到现在为止,你没有尝试过的电影类型已经很少了。

T: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比如爱情片!我总是希望能够做打动人心的东西,而且这些故事,不管发生在哪一个时代,哪一个地方,对于不同地方的观众来说都得有共通之处。

netease 本文来源:外滩画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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