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岩:霍去病墓石刻是“大地艺术”(图)

2013-05-02 02:46:38 来源: 华商网-华商报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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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岩:霍去病墓石刻是“大地艺术”(图) 

1914年拍摄的霍去病墓照片

郑岩:霍去病墓石刻是“大地艺术”(图)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郑岩(资料照片)

近年来,关于古代名人墓葬发现的争议不断,先有真假曹操墓之争,近日又有真假隋炀帝墓之争。背后多是利益驱动的喧嚣,少见文化与美学研究的突破,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郑岩潜心考古学与美学研究数十年,近日他的著作《逝者的面具——汉唐墓葬艺术研究》问世,他是希望将“墓葬美术”当作美术史的一个亚学科,就像书画、青铜、陶瓷或佛教美术一样,成为一个专门的研究领域。记者也因此有机会与他探讨古墓葬所承载的古人的美学与终极价值观,让古墓葬远离浮躁,给我们以文化的思考。

  争议

  学术强权和舆论暴力,都无助于研究的推进

华商报:最近关于隋炀帝墓被发现的争议比较大,您怎么看这个墓的真假?

郑岩:我1月份就到了美国,一直在做其他的研究,虽然注意到了媒体的报道,但并没有去跟踪双方的争论,更没有到过发掘现场。所以我对此没有发言权。

华商报:此前关于曹操墓的真假已经延续了两年,还没有结果,您认为这种争议的背后,凸显了什么问题?

郑岩:公众对于一项考古发现有兴趣,体现了一种文化需求,是好事情。考古学作为人文学科,如果没有公众关心,是一种悲哀。曹操墓的争论积极的方面在于给学术界提一个醒,让学者们意识到自己做的是人文科学研究,除了潜心学问,还要面对公众的好奇心;也给了学者们一个机会,来检查自己的工作质量和学术态度。

曹操墓有争议很正常。学术研究,在某种意义上讲就是不断争论的过程,不仅与其他人争论,有时候还要与自己争论,不断自省,服从真理不丢人。

但是,曹操墓的问题承载了太多非学术、非理性的因素,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一个舞台,在上面表演什么的都有。学术的问题,不是网上投票能解决的,也不是部分学者开一个会,通过一个“一致认为”的宣言能解决的。学术讨论要心平气和,你如果有道理,说话时不一定要高嗓门。学术强权和舆论暴力,都无助于研究的推进。

学术研究不能急功近利,要慢慢来,是一个漫长、细致的过程,需要耐心。而公众话题要求马上拿出结果,这彼此是矛盾的。到现在正式的考古报告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所依据的,都是有限的材料,因此目前所有的见解都有待于更多材料的支持。

  艺术

  我们可以在这些新的定义下来重新观看历史材料,不断发现过去

华商报:您所撰写的《逝者的面具》,重点就在分析汉唐墓葬艺术,其中提到了中国美术教育体系目前基本采用西方美育的方法,那么原汁原味的汉唐墓葬壁画,对中国艺术的传承有何重要意义?您又如何看待中国传统绘画方式的继承与发展?

郑岩:我只是在书中谈学术史的时候,涉及这个问题。实际上,我并不反对采用西方一些新的方法,也不会因为研究古代,就要以古人教训今人。古、今、中、外,也许没有必要完全对立起来。五四以后,几乎所有的近现代学科都受到西方深刻的影响,中国美术教育也不例外。我注意到的问题是,目前中国美术史主流的写作框架,基本还在沿用20世纪初西方的分类方式,这有些过于陈旧了。考古发掘展现出汉唐墓葬壁画,与墓葬结构、墓主人、死者的家人、地域、时代、宗教观念等等各种因素有着密切的关联,也展现出大艺术家及其杰作以外,文献没有记载的、更为广泛的社会层面上艺术发展的历史,这在很大程度上可以修正,甚至突破传统的美术史写作框架。面对新的材料,我们有更多的机会来思考中国艺术在历史上与文化和社会环境的关系。毫无疑问,这也是当下艺术家们应该思考的问题。反过来,当代艺术的发展,也在不断刷新“艺术”的概念。我们可以在这些新的定义下来重新观看历史材料,不断发现过去。从这两个角度看,美术史的研究与当今艺术创作的发展,就会取得一种内在的有机的关联,形成一种良好的对话关系。

  价值

  墓葬体现了古人对于生死这个终极命题的思考和假设

华商报:您说古代墓葬,可以被整体理解为具有功能性和终极价值的艺术作品。如何从终极价值角度来看中国古代墓葬的艺术性呢?

郑岩:余英时教授年轻时做博士论文,他的方向是思想史。他给自己设定了一个任务,即讨论人人都关心的一种思想或者观念,最后他找到《东汉的生死观》这个题目。生与死,不只是哲学家思考的问题,而是人人都思考的问题。对于古人来说,死后的去处、血脉的延续,都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宗教也是从这类问题中生发出的。墓葬体现了古人对于生死这个终极命题的思考和假设。拿后来的眼光来看,墓葬中有绘画(壁画),有雕塑(陶俑),还有各种工艺品。但换一个角度看,墓葬本身并不是展出这些艺术品的一个博物馆,而是为死者个人所拥有的一个封闭的空间。一般说来,墓葬中的东西拒绝生者的观看,这就迫使我们重新思考这些“艺术品”的功能和价值。在我看来,其“艺术性”与普通意义上的审美有所区别,而必须与古人的思想观念、相关仪式、技术等等联系起来思考,就必须更加关心与这些思维、行为相关的历史背景,反过来再在这些背景上解释其语言的风格和形式。从这个层面上,古代墓葬的材料可以大大扩展我们艺术史的视野。

  发现

  霍去病墓的石刻具有独特的宗教意义,形象地塑造了与生死相关的“天”的概念

华商报:在您的文章中提到霍去病墓的石刻,其实是“大地艺术”的一部分,甚至与祁连山有一定关联,甚至具有一定的宗教性,能否为我们揭开这里的神秘之处?

郑岩:“为冢象祁连山”是司马迁在《史记》中的记载。从唐代以后,人们将这种描述与今天所谓霍去病墓上的石刻联系起来,不断探讨其意义。当然,如我的同事贺西林教授所言,墓葬没有发掘,这种联系是否可靠,还有待将来验证。许多学者都注意到,目前排列在霍去病墓前的石刻,在上世纪初的时候,还堆放在墓冢的顶部。也就是说,它们不是一件件单独的雕塑,而是一项集合式的作品。我借用了“大地艺术”这个现代词汇来描述其特征,但我更赞同很多学者的说法,那就是它不同于后来用于审美,或者表达个人情感的纯粹艺术品,而是具有独特的宗教意义。换言之,这一作品借用了营造景观的手法,以及各种综合性的艺术语言,形象地塑造了与生死相关的“天”的概念。其手法和意义,必须回归到汉武帝时代特殊的历史背景下才能理解,而不能简单地借助于西方雕塑的概念来看待它。

  评价

  历史的遗憾不可逆转。那些错误,也成为学术史的一部分

华商报:两千年的石刻的摆放位置具有特别的功能性,现在这种陈列式的展出虽然便于保护和观瞻,但却破坏了原来的配置关系,您认为最佳的保护与展示方式应该是怎样的?

郑岩:霍去病墓石刻从原来的地点搬迁下来集中保存,是从上世纪初开始的。受西方的影响,当时无论外国探险家、学者,还是中国人,都把这些石刻看作纪念碑式的雕塑。他们把这些石刻集中起来保存、陈列,似乎是方便了观瞻和保护,但其实是好心办了坏事,作品原有的整体性被破坏了。因为在搬运之前缺少必要的记录,其原有的位置今天已经无法复原,如果再凭着想象放回去,也缺少可靠的依据来确定每一件石刻的具体位置。这是历史的遗憾,是不可逆转的。那些错误,也成为学术史的一部分了,我看只好维持现状,让这些石刻以目前的方式,来见证我们曾犯过的错误吧。好在我们今天不会再去把乾陵神道上的刻石全部搬迁到博物馆的展厅中,而是注意保存遗址整体的形貌。这是我们认识上的进步。

本报记者 谢勇强

netease 本文来源:华商网-华商报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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