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招聘骗局调查:诗人维权反遭起诉

2016-07-21 15:42:56 来源: 网易娱乐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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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映科是个诗人,几个月前被影视公司骗走全部家当31400元——这是他为70位抗战老兵写口述的补助。前往公司拍照取证被打,求助无门在网上发帖却被该影视公司以“诽谤”的名义告上法庭。本期《深水娱》,我们深入采访张映科,并走访被骗地点、法庭,探访怀柔影视基地,通过张映科的被骗的故事,试图弄清为什么“北京影视类招聘骗局”乱象存在十多年之久仍无改观。

解密私生饭:以爱之名的娱乐圈幽灵:
湖南诗人张映科出现在法庭上。

6月14日一大早,不到八点半,尚未开门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外已排上小小的长队。室内安检口的法警们聊着天,不时望向门外这条各怀心事的队伍。被告张映科没有选择站在队伍中,他看上去有些焦虑,绕着门口的石头墩子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他穿一件黑色T恤,背一个破破的双肩包,T恤背后,“纪念抗战胜利75周年”的字样很显眼。一旁的诗人朋友昆鸟从不远处走过来,喊着张映科的笔名,“弥撒,我在大屏幕上没看到你的案子呀。”此时大门开了,张映科手里握着他昨晚才敲好的辩护书,顿了一顿,迈步走了进去。

张映科要去53号法庭,在那里等待他的,是北京唯韵国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起诉他涉嫌诽谤一案——几个月前的4月18日中午,38岁的湖南青年诗人、前媒体人张映科发表题为《我用了800多天,为70位抗战老兵写口述,得3万补助,到北京一天骗光》的长微博,叙述了自己应聘影视公司职位的过程中被骗走数万元,并在随后追讨时被打伤的遭遇,引发反响。

在追讨数日无果的情况下,本已心灰意冷并于4月底返回长沙的张映科,却在5月初收到了法院的传票。自己被骗了几万元,结果反倒还被“骗子公司”告上法庭?现实生活的离奇遭遇,让正在闭关创作剧本的张映科也哭笑不得,“朋友劝我算了,不要去出庭了,大不了删了微博赔礼道歉,犯不上再去这么折腾。”

但张映科不这么想,面对十数年未消的所谓“北京演员招聘骗局”乱象,顶着从天而降的“被告”的帽子,身材瘦小的张映科忽然来了勇气,“我又打算跟他们死磕到底了。”

part1

求职导演助理:面试被刷走31400元

“全纪实:
接连刷掉三万多元,张映科回想起来像是“被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

单看张映科毫不起眼的外表,与口音极重的普通话,倒是符合人们对诗人形象的惯常偏见——他们自我、偏执、略显古怪、不修边幅、不在乎物质条件;他们或许在字里行间能够游刃有余地直抒胸臆,但在柴米油盐的现实生活中,他们或傲慢、或局促,穷困潦倒,却也随遇而安,享贫乐道。

但不管如何特立独行,对于在外走南闯北多年、酷爱写诗、也做过老师和媒体人的张映科——他的诗友更愿意叫他弥撒,被人骗走几万元这样的事情,还是显得太不正常了,“被朋友们知道了以后几乎都是在骂我,说弥撒你怎么会这么愚蠢。”

4月8日到9日的自己到底有多“愚蠢”,张映科的记忆其实已经有点模糊了,特别是被人盗刷银行卡的那几分钟,“我很怀疑当时那个屋子里是不是被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

从张映科被骗事件的时间线来看,这段遭遇其实并不复杂。

4月8日,下午,对身在上海的张映科来说,只是又一个百无聊赖的求职日,在网上四处撒网的他,此时却也并未警惕到另一张网的悄然出现。猎聘网上,一个叫“执行导演-王飞”的人,正在招聘导演助理,月薪5K-8K,“由于我个人热爱影视行业,且觉得这份工作应该相当有趣,于是向他投递了简历并申请好友,17点40分,他通过我猎聘网好友请求,并问我应聘什么职业,两分钟后,他加了我微信,并给了我他在北京的电话号码。”

因为是正规网站的招聘信息,张映科深信无疑,“他的微信朋友圈发了很多剧组正在拍摄或者开工的照片。”随后,简单的询问后,“王飞”以可以报销机票的“诚意”,以及连番“过期不候”的催促,成功让张映科订下了第二天一早的航班。

4月9日,抵京后的张映科,一路上都在不断地接到“王飞”的关怀信息。16点40分左右,在顺利到达指定的椿树馆街公交站台后,张映科微信里的“王飞”头像终于不再闪动了——事实上,在此之后,“王飞”就再也没有闪动过。一个等候在此的小青年,将张映科带到离此不远的西城区南滨河路23号(立恒名苑)1号楼16层1601室,门口上方挂着公司牌:北京唯韵国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这个房子约莫七八十个平方米,靠近阳台的一侧安放着一排办工桌,桌上摆着十来台手提电脑,桌边挤满着坐了十个年青小伙子,阳台被厚厚的布帘遮住,在洗手间旁边一间小小的垂着厚厚布帘的会议室和一间封闭的小储物室,洗手间的对面,就是那个号称“总监”的办公室。看到这个办公室实在太过简陋,张映科随后问起接他来的那个小年轻,为何办公室这么简陋?对方回答他:公司很大,有专门的影视基地,这是他们公司负责招聘和接“通告”的地方。

在入口处办理登记的时候,张映科的一个回忆是,“登记簿上已经签了十多个名字,就是那一天。我不知道这些人是否都像我一样受骗了,即便只有一半,你算算他们一天要骗多少钱。”

9日后来的故事,就和众多网上流传的或真或假的受骗经历几无二致:密闭空间内的长时间等待,态度严厉到不可理解的面试官,快语速,命令口吻居多,喜欢频繁地问话“你明白了吗”,加上屋里屋外的协同配合,以及在最恰当的时机,说出“但是你要先交XX元的XX费和XX费”这样同样带着无比专业口吻的语句——当然,不出意外的,又累又渴又乏的张映科,上钩了。

1500元、24000元、5900元,加到一起一共31400元,张映科分三次将自己当时的全部家当拱手相送。后来我问他,当时的你怎么会任由对方恣意刷出这样夸张的数字。

张映科答不上来,只是反复地念叨,“我很怀疑当时那个屋子里是不是被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药。”


part2

诗人追讨被骗钱财无果被打,求助无门蜷缩地铁站过夜

“全纪实:
张映科前往被骗公司牌照取证,遭到一顿打。

交了钱后,头昏脑涨的张映科还通过了这位“总监”开出的“影视编剧考试”,并被大赞为是一个可以做编剧的人,“要好好干”。出了办公室,已经一无所有的张映科有些茫然地坐在沙发上,他又给“王飞”发了条微信,但依然没有得到回复——这无疑让他更加不安。 此时的他,已经有了被骗的预感,同时动了报警的念头。

晚上21点,绕着北京城不知多久,张映科终于被一辆长安小面包送到了位于怀柔的中影基地周边杨宋镇的一个小宾馆。在与对方分开后,张映科立刻报了警,在拨打了多次当地的天宁寺派出所的电话后,民警答复,无法立案;后拨打110,在得知他并未被限制人身自由后,告知已近深夜,无法出警;张映科又拨打了出事地所在的椿树园派出所的电话,被告知那里并不是他们的辖区,并建议继续拨打110;当皮球被再次踢回给110时,张映科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随后电话被110转到了他所在地的杨宋镇派出所,在前往派出所并与值班民警沟通后,得到的建议是:第二天,直接去管辖椿树馆街的广宁寺派出所报案。

张映科自己回忆,“那一晚,我无计可施。那一晚,每隔十来分钟,我就上一回洗手间。”

4月10日,起了个大早的张映科还是在广宁寺派出所吃了闭门羹,“接待我的民警说,这个合同是你自己签的,这个卡是你自己刷的,他们又不知道你密码,他们又没有打你,也没有完全限制你的人身自由,我们怎么能立案?最多只能说你们是民事纠纷,双方只能彼此私下调解。”

“至于你说你被人下药迷昏了,你是电视看多了吧?”

同时,张映科在和唯韵国际影视公司的沟通中,发现了几乎出现在所有影视招聘骗局中的合同伎俩:收取了服务费,不得以任何形式返回;有未进剧组报道者,自动离职者,擅自离开者,不退还任何费用。

比起前晚的尚存念想,这一晚,蜷缩在地铁站一个角落过夜的张映科,如坠谷底。

4月11日,从西城区劳动仲裁,到东城区劳动监察、东城区人民法院,直至再返回报案的原点天宁寺派出所,四处碰壁的张映科选择了更为激烈的处理方法,他找到唯韵国际影视公司,当面要求其偿还骗款,对方人多势众,交涉不成,张映科还在其间被公司的“主任”关门时撞到额头,“一下子就肿起了好大的一个包”。

民警在一小时后赶到现场,但因为张映科并无任何证明被打的人证物证,民警表示伤害案无法立案,至于张映科“报警说要协商解决退钱这个事”,“民警拿过他们的工商营业执照看了一下,然后说他们是正规的公司,有什么问题你们私底下解决,没呆两分钟,这两个民警就离开了。”

4月12日,中午12点,张映科再次想起了“王飞”,在猎聘网上查询其个人信息时,“执行导演-王飞”的职务已改为北京百纳浩瀚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主任,并已将他剔除出好友,而在对非好友显示的他发布的招聘职位有10条,“几乎囊括影视圈的各种职业,分别为三个导演助理,道具助理,灯光助理,服装助理,两个摄影助理,两个化妆助理,除了一导演助理属于北京百纳浩瀚影视传媒招聘的外,其它均属于八一影视制片厂。”

4月13日,上午,在西城区公安局信访办,工作人员面对张映科的遭遇,表示“当初民警说不能立案,出警的民警必须给我一个回文。”于是张映科又去往天宁寺派出所,“接待我的警察说要我明天再来找当初接待我的民警,今天他不在,怎么样都给不了我回文了。”

同时,张映科从这位民警处得到了一个不同以往的建议,“对于我的事,他建议我上法院起诉。”

但这个建议换来的又是噩运,下午,试图前往唯韵国际影视公司取证的张映科,在公司内部拍照时被发现,在几人的围殴与压迫下,“拍下的照片被删光”,同时“主任”再次向张映科放话,“走公走私随我的便,以后不要再进他们公司的门,否则私闯民宅,他们会往死里搞我。”

张映科随后在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诊断的结果为:眼睑淤血,眼外伤,脸部挫伤,脑外伤后神经症性反应,头皮血肿。

part3

探访怀柔影视基地:农家院剧组少出少进戒备心强

“周杰全纪实:
怀柔影视基地附近村子里群演居住地。

一个在张映科四处追讨说法过程的细节是,4月11日,已在数个单位来回奔波的张映科,在天宁寺派出所依然被告知无法立案。看着有些走投无路的他,“有一个老民警在叹气,椿树馆街最近来报案的太多了,这个事啊每天都有啊。”

显然,这个“每天都有”的事情,正在让每个人看待它的目光开始变得愈发见怪不怪。又或许,在目前一日千里的中国电影,以及其麾下一串串耀眼的数字之下,那些幕前或幕后最不起眼的面孔们正在遭遇着什么,实在是太不值得一提的边角料了。

中影集团电影数字制作基地,在人们的简称中,这里就是“怀柔中影基地”:总投资20亿元、占地800亩、总建筑面积15万平方米、16座摄影棚、最大摄影棚5000平方米的“东方好莱坞”。

5月初,一个周末的中午,在中影基地站下车,门口除了保安,只有稀稀拉拉偶尔进出的工作人员。朝来路方向回走200米,游人参观的主力阵地星美影视城前,一个旅行团正在大门口集体拍照留念,背后是“第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的巨幅海报。在这个北方地区最大的影视节目外景和后期制作基地里,游客们可以欣赏明清街景,体验古代妓院,感受谍战残酷,追忆八十年代……

以中影基地和星美基地为中心,四周散开的村庄,便是各个剧组和群演的栖身之地。中影基地门口保安的一句话,让记者决定去漫无目的地碰碰运气,“你随便走,村子里到处都是剧组。”

不过,半天之后,保安的话被证明并不尽然。

从中影基地一路往北,经过崭新的杨宋镇政府,略显冷清的张自口村就在眼前,当问起路边的村民是否有剧组住在村里时,得到的回答是:以前很多,现在都搬走了。原因呢?“不挣钱吧,很多演员住在村子里好长时间都不开工,后来慢慢就都走了。”随后,记者被建议去南边的仙台村看看。

南行约一公里多,一路渐渐变得热闹起来,路上不时跑过响着高音喇叭穿梭在各个村子间的黑车。走进仙台村,果然,遇到的村民们都说,“剧组多得很”,但“不是里头的人,都不让进,平时也很少见他们出来”。

四处游走下,记者来到一个大门边贴有“影视明星风采集锦”的二层排楼外,院子里有几个赤膊的年轻人在打牌,借着“找人”的名义,记者进到院内,打听现在是否在招工,并询问是否有戏拍。打牌的人很警惕,并未正面回答,随后记者试图与从楼门口的人交谈,他只是简单表示自己是这里的群演,“有戏拍吗现在?”,“还是有的”,“这边的待遇怎么样?”,“这个我们都不让对外说”,“平时能自由行动吗?”,“我们都不出门的”……面对记者后续的问题,此人都选择了沉默。而后二楼窗户打开探出一对管事模样的男女,当听到记者询问是否招工时,迅速回答“招工不在这里”,并呵斥打牌的人让记者离开。

事实上,近段时间内,北京那些遍布各大招聘网站的影视公司,虽然招聘各种职务的信息依然挂在上面,但当记者试图向其中的几家公司致电时,均得到了“不再招聘”或者“招聘已满”的回答,这些公司包括了北京金牌影视文化传媒中心、北京三万英尺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天娱尚都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和北京维创华策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而这些公司无一例外都在论坛或微博上被揭露过存有“招聘骗局”嫌疑——其中的北京金牌影视文化传媒中心,更是被网友揭发单是从2013年9月至2014年12月的一年多里,就已先后改过三次公司名。

而在4月25日,记者陪同张映科前往唯韵国际影视公司的办公室时,早已人去屋空,大门紧锁。

part4

湖南诗人张映科:被骗前刚做完抗战老兵公益活动

“全纪实:
相比旅行团在怀柔中影基地牌照留念,附近村民显得淡定许多。当地村民告诉我们很多剧组都搬走了,“不挣钱吧,很多演员住在村子里好长时间都不开工。”

即便“招聘骗局”看上去已成一个无法立刻被破解的顽疾,对大多数受害者而言,被骗几百或者几千元,似乎也并不会他们的生活产生太大的影响。张映科的三万多元或许有釜底抽薪的痛感,但生性乐观的他,最终在追讨无果后,决定放弃。离开北京时,他还给记者发来微信,“钱被骗了不重要,也许这个经历对我往后的创作会有启发也说不定。” 不过,事情并没结束。

5月初的一天,张映科在长沙的朋友家里写着剧本,忽然接到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的电话,“让我确认地址,然后说会给我寄法院的传票”。张映科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成了被告了。

做过媒体人、教师、公益慈善事业的诗人张映科,他37年的人生经历,其实相当丰富。

他说小时候的自己,学习很好,至少在中考时,“还是排在数一数二的名次”。上高中后,因为进的班级不好,用他的话说,“被一群坏孩子带坏了,一度去混黑社会”,“但我太瘦小,所以斗殴时总是被人打”。

但不学习的生活现在想来也不尽是灰暗,“天天泡在录像厅里,看了太多的香港B级片”,同时,受班里同学影响,又逢90年代,满心充满无名愤怒之火的张映科开始玩摇滚,普通话不好的他不光负责满是脏话的歌词,还做主唱,乐队的名字同样愤怒,叫杀妻。

虽然乐队梦很快就烟消云散,但写词的经历和大量西方摇滚乐的熏陶,让张映科开始迷上了写诗。

后来的生活,听现在的他讲,语气中满是骄傲。1999年,那一年的张映科发生了很多事:高考失利;拿着家里让他复读的钱到了广州打工;接触网络并去了一些地方见网友。这些地方包括最北边的黑龙江漠河,还有最西边的新疆博尔塔拉。但张映科自己说,那两次远行并不圆满,在漠河,除了雪,和几个老乡没日没夜地打了几天牌,他别无其他印象。在博尔塔拉,他去的也不是时候,没留下什么记忆,“除了风沙大”。

但张映科也跟记者说,他对中国互联网初期的网友的记忆一直保存至今,“那个时候,网友都很好,很热情,你去了哪个地方,不讲陪玩,至少请吃饭是有的。”

旧世纪末和新世纪初的几年,张映科的经历堪称丰富:他是逃学少年,他在酒吧做服务生,他去工程做装修工人,在大街上卖手机,去公司做广告业务员、广告策划……那时候的他,自称“活得潇洒极了”,自己和别人合伙在广州开装修门市,挣了十几万,几个人到澳门赌场赌博,一夜之间,挥霍殆尽。

再后来,生活归于正轨。丢开书本好几年的张映科,愣是凭着天赋,半年的复读就考上了湖南科技大学,学物理专业。大学的他,终于一头扎进书海,废寝忘食地阅读、写诗,开设诗歌论坛,广交诗友。毕业后的他,做老师,做媒体,后又跑到贵州支教,中间经历了结婚、生子、离婚、胃病……始终没能真正稳定下来的张映科,2013年底,听说潇湘晨报的马金辉在做抗战老兵口述史,感兴趣的他经人介绍加入到了团队中来。随后的一年多,张映科骑着自己那辆破摩托,跑遍了自己的家乡湖南省邵阳市洞口县,“采了一百来个人,写了七八十篇稿。不管刮风下雨,我都去看他们,有的已经得了老年痴呆,只能特别慢地跟他们聊天,总能回忆出一些东西。他们回忆出来的,都是历史。”

而随后的故事,就是片头提到的,他写的那篇长微博的标题,“用了800多天,为70位抗战老兵写口述,得3万补助,到北京一天骗光”。

part5

受害者现身说法:好奇心抢防备心弱导致受骗

“全纪实:
和张映科有类似经历的小柯觉得,自己被骗是因为太心急想进入一个行业。

张映科说话语速很快,加上口音极重的普通话,交流起来,总会有些许磕磕绊绊。他说自己一直以来就是太善良,跟老兵打交道了两年多,更是变得毫无防范之心。坐下来聊天,和他一起分析,怎么一个社会经验这么丰富的人,就会被骗走全部家当?他想了想,又说,是好奇心。

“没有进过这行,又特别感兴趣,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高门槛的正规公司你又进不去,看到这种无需任何经验的,加上对方的热情忽悠,就相信了。”

6月又见到张映科时,中午在一家意式餐厅吃饭,他快速翻着菜单,最后点了一份自己从未吃过的蜗牛餐——张映科对生活的好奇心,大抵体现于此。

也或许,正是这份好奇心,驱使着一个又一个对影视行业满怀着激情与梦想的“愣头青”们,前仆后继地撞进各种骗局的大网中。

去年大学毕业的小柯,虽然学的不是对口的专业,但因为一直心向制片人的工作,所以在今年3月来到北京,在求职几家大型的正规影视公司碰壁后,小柯在智联招聘网站上搜到了北京三万英尺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招聘制片助理的信息,很快,她就得到了面试的机会。

如今小柯告诉记者,当时的自己,真的对一切都没有过怀疑,“面试的时候问我的问题都很专业,公司看上去也很正式,同时也给我强调了有优厚的待遇,还会描绘特别美好的职业前景。而且当天没有提过任何收费的要求。”不过第二天,顺利通过面试的小柯来到怀柔唐自口村的剧组驻地,条件之差让她很是吃惊,“就是那种很破的农家院,里面全是上下铺的床位。”随后,依然心怀侥幸心理的小柯先后被收取了2700元的伙食费、2100元的影视基地管理费,以及365元的水电费,同时,合同也被谎称拿去盖章的“李主任”收走,“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收走合同是不会还给你的,就是让你没有证据去讨说法。”

“我就是心太急了,当时只想着赶快有个入行的机会。”小柯现在想想,觉得以前的自己“太蠢了”。

同样的,以前从事出版业、对编剧充满理想的小威,今年4月份在智联招聘上将简历投给了北京天娱尚都国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随后顺利前来面试。“公司的地址在朝阳区绿色家园媒体村天畅园2号楼708,那边就是很多影视公司的一个聚集地。”当时这个公司对小威表示,正在筹拍电视剧《嘉庆秘史》,需要编剧,“我后来在广电总局的网站上查,根本就没有这个戏的备案。”不过当时的小威并未怀疑,在与对方签署了剧组协议与剧组保密协议,并交纳了3600元伙食费与11000元的保密押金后,小威在第二天来到位于星美影视城旁某村子的所谓“影视制作第九中心”,“其实就是农家院”。在被要求再交纳1800元影视基地管理费后,起了疑心的小威假装应付了几句,就找机会离开了。

在随后的交涉中,对方一开始同意退钱,“但就是3天推7天,7天推1个月这样一直拖着。”小威随后来到朝阳劳动监察第四监察大队,“立案很快,但没过两天就通知我,以执法权不足表示管不了。”小威又来到朝阳区经侦大队,同样以证据不足被拒,“他们其实都没仔细听我讲我搜集到了什么证据。”经侦大队建议小威直接去法院诉讼,但小威也有自己的顾虑,“打官司的话周期太长,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都太高。”

记者就此类案例,采访了北京君众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张明君,他表示,“劳动法不允许在签订劳动合同时收取保证金,因此收取保证金是违法行为,相关单位还应该依法受到处罚。”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 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以担保或者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退还劳动者本人,并以每人五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的标准处以罚款;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劳动者证据充分,胜诉基本是确定的。”张明君的语气很肯定。

part6

尾声:原告始终未出现,张映科决定反诉对方

“全纪实:
起诉张映科诽谤的影视公司并没有出现在原告席,张映科觉得反诉原告。

6月13日,开庭前一天,张映科被收留他住下的诗友昆鸟数落着,“明天就上法庭了,辩护书都没搞完,我刚才看他,居然还在写诗。”

6月14日,上午九点,西城区人民法院53号法庭,当法官落座后,北京唯韵国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依然没有出现在原告席,法庭的记录员打电话过去,手机号已停机。法官权衡了一下,让张映科下周二九点再来,“如果原告再不出现,就按撤诉来办。”

“太痞了,这帮人太痞了!告了我然后自己不出现,这是纯折腾我玩的呀!”不过生气之余,张映科还在分析,“4月20号,警察把我们双方叫来调解,他们让我删微博道歉,我当时好像说了一句,我不会删,你有本事告我去。没想到,还真的告了。”一旁的昆鸟还是数落他,“你就别替人家想了。”

6月21日,张映科并未像上次那样早早就来到门口等待,快九点,他匆匆赶到。同时,也并未像上次那样,开庭前在厕所待了很长时间。他心里大概已经清楚,原告不会来的——最终,这个原告始终未现身的案子,按撤诉处理了。

与此同时,张映科心里同样坚定的是,他决定与对方死磕到底了。

21日这天,在咨询了数日的法律援助,确定因为公安机关没有立案而无法以诈骗罪的刑事案件起诉对方,以及无法通过劳动仲裁解决(因为尽管签署了劳动合同但张映科并未为对方真正工作一天,),并缴纳了东拼西凑的900余元后,手中还保有着劳动合同与部分证据的张映科,正式起诉北京唯韵国际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诉讼请求:1、偿还被告从原告的银行卡上刷走的三万一千四百元整。2、赔偿双方在交涉时,被告雇员两次对原告的殴打所造成的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合计两万元整。并当面赔礼道歉。3、赔偿原告三个月的误工费三万元整以及来回北京两趟的路费两千零八十元整。

具体的开庭日期尚未确定,同时,他也不知道早已销声匿迹的对方是否能被找到,“但我不管了,之后在北京找个工作,这次一定要告他们。”

我问张映科,这次被骗,你觉得你还会轻易相信陌生人吗?

他回答,“还是会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亲朋,剩下的都是陌生人。人在社会上,没办法。对人,我仍会坦诚。”

但他还是不忘加上一句,“但是不会受骗了,我不笨,会多留个心眼。”

本文系网易娱乐原创栏目《深水娱》出品,双周一期,隔周四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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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丹露 本文来源:网易娱乐专稿 责任编辑:黄丹露_NK6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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