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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沧海难为水:杜琪峰的电影生涯(二)

2001年07月13日16:23:42 网易报道 

  进入九十年代,徐克以《笑傲江湖》《倩女幽魂》等片掀起古装武侠片风潮,杜琪峰依然不受影响,拍出与众不同想像力十足的后现代武侠电影《东方三侠》和类型喜剧《审死官》。特别是女性意识强烈的《东方三侠》以充满神怪荒谬时空交错的影像和故事,把现代女性独立自主、刚强侠义、不让须眉的英雄豪气表现得淋漓尽致,完全突破了以男性为尊的英雄电影巢臼。电视台出身的杜琪峰,原本就擅长各种煽情伎俩,而武指程晓东更是懂得如何在武打动作中完美展现女性特质。片中梅艳芳、杨紫琼和张曼玉三位女性蝙蝠侠般的酷辣造型,天马行空的飘逸美感,一点也不输于徐克在《东方不败》中对林青霞咸鱼翻生式的重塑,而且更为豪迈奔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东方三侠》都算是香港影坛空前绝后的另类创作,标志着杜琪峰从传统的浪漫煽情叙事向作者化个性写意的转变。

  跟周星驰、梅艳芳首次合作的《审死官》(《威龙闯天关》),虽因周飞扬拔扈的大牌脾气差点胎死腹中,但在杜琪峰的宽容坚忍下终得以完成,并以四千多万港币的收入名列当年票房榜首。周星驰个人表演的精髓被杜琪峰敏锐捕捉,使他从此坐定无厘头喜剧的霸主地位。这次合作的惨痛教训也使杜琪峰痛下一定要拍自己的电影的决心。

  1995年起由于政治经济环境的变化,香港电影开始走入低迷,各路精英纷纷杀往好莱坞或大陆发展。昔日“东方好莱坞”的雄风不再,坚守本土创作、大器晚成的杜琪峰得以显露逆流而上的英雄本色。

  杜琪峰曾自述其电影生涯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盲目无知,第二阶段帮老板完成心愿,第三阶段便是拍自己钟意的作品。1995年的《无味神探》是他电影生涯中重要的转折点。

  《无味神探》首次将焦点对准处于婚姻、职责双重危机中普通警察的内心世界,显示出杜琪峰对饱受生活挤压、性格濒于分裂的边缘人物的着迷。以正邪对立的性格展现,透射出现代社会的速食文化和人际关系的漠然疏离,以及弥漫在人物心灵深处对命运的怀疑和悲观。刘青云也因为对角色的出色演绎从此成为杜琪峰的御用演员。

  1996年的《十万火急》以灾难片的形式、脚踏实地的作风,真实再现了香港消防队员的生活。本片由杜琪峰、韦家辉联合监制、游乃海编剧、游达志任执行导演。同刘青云、李若彤、黄卓菱、黄浩然等幕前演员,构成了杜氏电影的基本组合,并导致后来“银河映像”的诞生。因此此片也被认为是“银河映像”集体亮相的创业作。

  《十万火急》是香港电影罕见的宏扬集体英雄主义的一流主旋律作品。虽有美国朗·霍华德执导的《回火》(1987)一片的影子,但处处可见香港电影人的创意和专业精神。在资金有限特技简陋的条件下,拍摄出场面壮观异常真实、丝毫不输于好莱坞水准的精品电影,既叫好又叫座。杜琪峰在片中展现的刻画群像的能力,对大场面灵活自如的设计调度、极富观赏性的画面效果和昂扬的英雄主义激情,使他再度获得金像奖最佳导演提名。

  但随着香港回归,社会环境的急剧变化,《十万火急》竟成为杜氏英雄电影的绝唱。

  97后的香港影坛再没有八十年代的意气风发,连97前对大陆揶揄调侃的轻松心态也全然不见。成龙的《我是谁》流露出港人对自身的地位和角色产生疑问,只得沉溺于王晶、文隽搭裆的“最佳拍档”电影公司出品的一系列低俗搞笑不费脑筋的杂志化电影自我麻醉。漫画改编的《古惑仔》系列的卖座就是港人心态的真实反映。即便如此,主流商业电影因日见贫乏的创意、东拼西凑的桥段和粗制滥造严重败坏了观众的胃口,逐渐沦落为市场的边缘。在全港影市一片萧条之中,以杜琪峰为首,汇聚了年轻编导群英韦家辉、游乃海、游达志和司徒锦源等组成的“银河映像”公司,却以逆流而上的大无畏救市姿态在1997年,一口气拍摄了《一个字头的诞生》《两个只能活一个》《恐怖鸡》《暗花》四部电影,以B级的成本拍出A级制作的范本。其直面现实的勇气和凌厉的影像风格,对电影的热忱和不俗的水准震撼了香港影坛,在腥风血雨中撑起自己的一片天空。

  《一个字头的诞生》是一部明显反潮流之作,对当红的古惑仔和黑社会现象极尽讽刺挖苦。本片由韦家辉导演、杜琪峰监制。虽被人指摘过于模仿波兰电影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误打莽撞》和英国的《滑动门》的三段式复合结构,但香港特色十分突出。以刘青云诸色人等策划抢劫案引发的三个不同结局,巧妙地暗讽大陆、台湾和香港三地的社会现实。其肩扛式的广角拍摄、无处不在的黑色幽默和鲜明的现代主义色彩,颇让人耳目一新,成为“银河映像”的招牌之作。

  有意思的是,在银河影像旗下汇聚的幕后精英,更多的是韦家辉、游乃海和司徒锦源这样的金牌编剧,其中尤以杜琪峰、韦家辉和游乃海这个铁三角最为著名,或许可以说明为什么人们爱把杜琪峰的电影称为后工业时代的作者电影。

  韦家辉同杜琪峰一样出身于电视台编导,作品《神雕侠侣》《新扎师兄》和《大时代》也多描写的是江湖英雄。但1995年电影处女作《和平饭店》的失利把韦家辉推到了人生的交叉口上,多亏杜琪峰的合作和指点使他的另类风格能在电影中延续。

  在香港电影多粗制滥造的时代,尚有人能不随风飘摇以严谨的态度来拍摄制作,确属相当难得。更可贵的是“银河映像”在市场的压力下,依然坚持自己的风格,与杜琪峰、韦家辉两人都百变求新、舍易取难的创作作风有很大的关系。很难判断杜的风格从执着的英雄情结到反英雄从类型到反类型的突然转变、在二人搭裆间到底谁受谁的影响更大,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自“银河映像”开张之后,杜的创作更趋成熟,终于形成了鲜明一致的个人风格。

转自电影夜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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