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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味道

2001年09月11日02:03:24 网易报道 季尾

如果有一天出车祸,你会凭借身体的哪个部位来辨认我?
没有被毁掉的那个部分
如果所有的部分都毁掉了呢
那——用味道!

                 
  叶锦鸿是个喜欢用味道作文章的导演。我并不了解他/她,甚至并不清楚他/她的性别,只是固执地认为应该是个女的,因为只有女性才会拥有如此敏感的感觉和如此纤细的神经。所以即便他不是,我也一相情愿的认为他身体内流动着一种阴柔的脆弱的液体,灵魂里附注着一股幽幽的气息。

  《半支烟》是我接触他的开始,那时还不知道导演是谁,只记得舒淇妖媚挑逗地吐出的那一口灰白的烟气,以及让曾志伟想保存一辈子的半截烟头。可以让你回忆一辈子的味道该是什么样的呢,我不知道。只在片子的最后,在《没有烟抽的日子》的歌声里,曾志伟也吐出苍白的烟气,从嘴边袅袅上升到头顶,然后扩散开来,变得稀薄。他使劲地看着舒淇的那张半卧的画像,是的,是用尽毕生力气使劲地看,皱着眉,让我震撼的那种无能为力的努力。最终,他还是因为老年痴呆而忘记了自己爱的女人,但也许他没有忘记那股扑面而过的烟气,我想。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飞一般的爱情小说》,喜欢极了里面的伍泳薇。一个开大巴的司机,永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扎着低低的马尾。她身上飘散的那股香气让男孩子迷恋。记得看那部片子的时候,我坐在西安一个宾馆的床上,和一个朋友。我们看着,不停的笑,笑导演一定是个神经质的喜剧的人,笑舒淇扮演的女警爱上了黑社会老大,笑李绮红的小偷行为。伍泳薇的镜头更让我们笑得有些深刻和神经。

  “你好香”男孩对女司机说的第一句话。他不断地坐开往任何地方的巴士,只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女朋友。一路上,不知不觉里,她的香气变成了他的惯性。于是在她消失以后,他买了一瓶她用的那种香水,喷洒在任意的一辆双层巴士里;于是当他再找到她的时候,两个人躺在床上,他朝天空喷洒着香水。

  但他们的结合必然是一个交叉,不过延续,也不会再相遇。因为她有家有孩子,而他不过是个男孩子。她的出现仅仅是在他的成长中留下的一个记号,或者说她的香气伴随了他一瞬间的成长。仅此而已。激情以后,他问她“刚才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老公?”,她回答他“刚才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妈?”。

  最后他没有再找自己的女朋友,也戒了坐巴士,但唯一没戒的是对那香味的依恋——他买了同样的香水送给自己的妈妈。

  路过的味道,还是味道的路过,我们都已把它吸进自己的肺腑,刻在自己的记忆。长大吧,淡忘吧,爱情不过是如此的小说,空气在飞,味道在飞,我们也会飞。其实什么都是美好的。

  如果说前两部片子里的味道只是个片段,或者诱导剂,那么再然后的《熏衣草》就彻底地把味道摆上台面来做文章了。爱情的浪漫里加进一个帅气的男天使(金成武),和五彩缤纷的温馨的香气,就越发得不可收拾。因为陈慧琳的角色本来就被设置成香熏师。难怪乎那片子上映阶段,各大商场的香熏剂卖得特好。不过也就是这片子,让我没感悟出味道。看了就忘了。

  视线以外,你能感受多少。闭上眼,你能想起什么气息。

  白色袜子的味道就免了,不过我喜欢夏天刚下雨的时候,雨水升腾起泥土的那种清香。据说楚留香是用皮肤呼吸的,他的鼻子仅做装饰而已,那么他如何记得张洁洁的气味,如何去辨认红绣恬儿以及蓉蓉,只有用视觉了,可惜。

  一个导演固执地用摄象机去捕捉一股气体,去讲述一个个爱情,应该是细微之处的情深。也因为这种细微,注定他不会成大气,不会成为一个叱咤的大手笔导演,最终落如商业的圈子。无奈手上关于他的资料实在不多,除了偏爱嗅觉,一无所知。不过喜欢她的于无声处的嗅觉文章,也就够了。

  爱情究竟是我们身体哪一个部位的感觉,或者说究竟是哪个部位感觉会最强烈,最持久。叶锦鸿一定认为是嗅觉,是味道。以风为载体,唤起的全身各器官的欲望,以及大脑深部最潜在的记忆。曾经以为像味道这种完全生理性的东西是不可能深刻的,就如同,擦在手腕上的一抹香水,在你转身的那一片刻,消失在风中,只留似有似无的嗅觉。但后来慢慢知道简单的才容易持续,平淡的才可能长久,于是知道嗅觉是原始的,它不会发达,也很难退化。根植在你孕育成受精卵的那个时代,沉默地陪伴你到一生,即使你从没注意过它。而且难以跟除。就像偷偷在厕所抽烟的小孩子,必须要打开窗子,对着外面吐气,最后还不忘喷点空气清新剂再离去,但在他关上的门里,烟气始终还是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着,久久不能散去的。就像一句台词——“你的皮肤上永远有我的味道”(《云上的日子》),朋友说,这句话像个咒语。是的,味道的咒语。

季尾

本文转载自西祠胡同“北纬二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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