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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旧、怀旧,怀起粤语长片的旧

2001年09月11日15:52:02 网易报道 wonderC

  最近连看两部半新不旧港片还都跟粤语长片有关,发现一大堆或久违或幕后的面孔,比如楚原、潘芳芳、张之亮、李力持、文隽、张同祖、董韦、钱永强……等等等等,全跑出来客串,就知道今日香港电影界对长片时代的怀旧情结如此严重。

  一部《山水有相逢》,国内版也叫《星光俏佳人》,袁咏仪、刘青云、蔡少芬主演,由如今当红的马伟豪导演,情节影射当年“反串影后”凌波的真人经历并加以演义,直接白描六七十年代长片拍摄过程和幕后故事。由于不久前才在网上看到凌波因癌症去世的消息,此时重看《山水》中袁咏仪精灵般双目闪烁,格外有份不舍。

  另一部更有趣,《新难兄难弟》(He's not heavy, he's my father),梁家辉、梁朝伟,——两个Tony Leung和刘嘉玲主演,李志毅编导,UFO出品(我最喜欢的电影公司之一 ^o^)。《新》片很“阴险”地借用、解构了粤语长片各个经典桥段,将其惯用苦情套路以九十年代“冷血”眼光重新诠释,抖出层出不穷的“包袱”骗得观众前仰后合。

  对于单纯点儿的观众而言,《新》可能是对传统情怀的颠覆,可实际正如片尾父子和解所暗喻的,九十年代“高速钢”般新世代人居然在旧时情怀里找到了纯朴的心灵皈依,《新难兄难弟》不是消灭,而是更高层次上发挥、延续长片善良宽恕的传统文化精髓,并以此向影界前辈致意。

  正如片尾字幕:“献给所有留予我们宝贵回忆与智慧的前辈”,《新难兄难弟》用幽默宽容的口吻,做了一番隐晦隽永的电影Salute。

  实际上,粤语长片对于任何一个普通香港人来说,都是一个闪亮的符号,而不仅仅只意味电影本身。可以说没有长片就没有香港电影四十年繁荣,如果不是长片时代培养出电影业平均三天就完成一部电影从创作到上画的超高速,如何建立得起现今香港电影业制作、发行、放映、宣传的一条龙体系,香港这个蕞尔小岛又怎会拥有巨人般的娱乐事业,并雄霸东南亚数十年。当年看长片痛哭失声的小孩子或许就是今时今日如日中天的王家卫,一个人如果从小培养出电影口味,他终生可能都会是电影的忠实追随者。

  而且,这两部怀旧长片电影其实都很忤逆,专拿长片“糟践”且乐此不疲。
《山水》的玩笑比较直观,多处拿影坛前辈开涮,比如片中提及凌波因反串饰演“梁山伯”一炮而红的事迹,编导自行演绎为:老板要武侠明星(吴镇宇)饰梁,明星于是要求编剧(刘青云)增加梁山伯杀入马家庄“一个打两百个”并多娶个丫环的情节,导致两人决裂。幸好吴车祸折断手臂无法演梁,于是刘趁机要求梅波(即凌波,袁咏仪饰)反串。片中的武侠明星一角其实影射王馨平之父“独臂刀王”王羽,编导则是影射李翰祥。

  《新》片的玩笑则仿如长片集萃,只不过套路全拧:穷小子参加富家小姐生日舞会,别人标榜自己圣三一,于是他就回应“我是福建大学,Fucking U.”,丝毫不觉自尊受辱;孤女被迫做舞小姐,醉酒后狂亲心仪男子,反而男方不敢妄动;赌徒跳楼根本就是闹剧,为的仅仅是不必还债;毕业生体格魁梧如健美教练居然不停咳血,只要每逢剧情变化,他的留声机必自动播放苦情提琴曲。

  乍看,这些情节除了搞笑和些微对社会现实状况的嘲讽外,似乎没有什么更深层含义,可是如果从文化层次观察,这些平民化的大胆实际是港片有生而来的特点:反对权威崇拜、随时随地乱开笑话、情节随意性极强、主题不突出。结合香港历史文化背景分析,或许这些特点只是港人多年夹缝生存中磨炼出的强烈自主意识写照。

  这种粗砺、平民化的港片情怀完全可以同大无畏的美国英雄、诡异绮丽的日本电影、犹豫傲岸的欧洲电影放在同一水平加以讨论。中国知识阶层往往以鄙薄香港粗陋无文反衬自身修养,其实只是无知的表现。

  对于大众娱乐事业异常发达的香港来讲,香港电影绝对可以入选其文化旗帜。士大夫接触不到文化,就所不存在文化,这种说法和标榜从不看长片一样,其实都只能当作浅薄的证据。

  想知道李碧华所言“塘西风月”为何物,想知道五少爷如何侮辱了丫环,权可入座沏壶香片,跟着娓娓道来的黑白片同做个怀旧影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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