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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中的前景:独立映像展观影手记

2001年09月25日11:20:54 网易报道 胡子

  写作写成了研究文学的,上网上成了做网站的,这两件人生之大不幸都被我撞上了不说,这两天我又成功地实现了另一个不幸——看电影看成了电影节评委。

  作为“首届独立映像展”的承办方之一北大在线的代表,我混进了由各地观影组织代表、电影学院老师等电影中青年组成的评委会。开始我还喜滋滋的,觉得苍天有眼,对自己窝在各国VCD、DVD里面穷开心的土鳖观影生涯总算有了个交代。尤其是当我看到几个诗人或前诗人老朋友——颜峻、翟永明、从未谋面但神交以久的欧宁——都跟我一样混迹于电影中青年行列中的时候,我更觉得在诗歌小卖部偷包烟再顺道去DV小卖部摸个打火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在铁一般的屏幕前面,我不得不低下了我兴奋的头,期望自己拥有强大的睡眠器官或者反呕吐器官。连续两天的从早上9、10点到晚上11点的集中观摩本来就对我脆弱的生理构造形成了比我的哥们颜峻还要严峻的考验(为了对每部参赛的片子负责,评委必须看完所有的参赛“影片”),而众多所谓的“影片”却径直突破了生理承受极限,直扑我勉强正常的智商,对我的智力、性情乃至作为观影者的人格进行了全面的摧残。

  在实验短片作品单元里,有一叫《四周》的,里面夹杂了大量的艺术青年流行影像(《迷墙》、《疾走罗拉》、《黑色小说》等),逻辑混乱,镜头懵懂沉闷,好象各种一秤砣砸死人的重大主题都想表达,把20分钟时间像20小时一样难以忍受。有一拍驻华白人基佬的片子《重复的故事》,片头和字幕够花哨的,叙事语言极度恶俗,对光、色把握还算不错的镜头无端地在煽情和假深沉之间乱蹿,结尾时给俩白人基佬的床戏活生生配了一整首《你的样子》——还不是罗大佑的,是林志炫版。

  剧情片单元的《沉没的午后》创造了我观影史上的奇迹。这部深受劣质诗歌和退休老军医弗洛伊德双重毒害的50分钟意淫片没放多久就获得了大批大批的喝倒彩声,在进行到一半时,观众身上的羊皮终于被导演强行撕破,一群受到精神侵犯的善良的狼在影院里嚎叫着,呼唤导演出来接受一顿暴打。该片涉及乱伦和群交,本来是一个很卖座的领域,但导演似乎根本不懂如何让镜头说话,于是固执地用自己80年代文学青年腔的诗歌来说话,混乱、低劣的性幻想画面的唯一逻辑支撑是贯穿始终的诗歌般的旁白,而这些旁白本身足以出一本单行本让大侠沉睡或赵本山高声诵读——那样全国的牙科医生和性病医生都会失业,所有人的门牙、大牙、肉芽都会笑掉——更别说与蹩脚的演员相配合的效果了:当旁白抒发到“那个猫一样的女人”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饭馆服务员一样肉乎乎的土妞,呆滞地深情着。这样的场面不胜枚举。这部“影片”对于研究诗歌如何害人、研究80年代初的服饰和观念如何在某些愤青身上顽强地保存下来、研究抑郁加狂躁双向型精神分裂等社会学和心理学问题大有帮助。面对这部“片子”的时候,作为评委的我也不得不逾越游戏规则,加入到怒吼的行列之中,并向无辜的银幕投掷了矿泉水瓶——我认为这已经构成了对在场所有人的侮辱。最搞笑的是第二天门口居然贴出了一个美国狗屁学者对这部“影片”的溢美之辞,说它“幽默”(估计是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夸张”(估计是搞不懂为什么现场反应那么激烈)、“充满超现实色彩”(靠,这TMD叫超现实,欺负老子没念过书啊!),说它“在欧洲的各大影展上都会受到欢迎”(怪不得欧洲人老觉得老美没文化,瞎起哄),没把人看晕。后来组委会传达了导演的抗议,控诉有些评委带头不尊重作者——原来该“导演”就坐在我后面。我可以想象他的痛苦,但他也必须想象我的痛苦!

  记录片单元虽然没有过多的《沉没的午后》一样的接受美学意义上的喜剧片,但很多走的是一麻袋闷死活人的路数。有的片子完全是央视思维,《焦点访谈》手法。有的片子可能是“导演”手头紧,好不容易花钱买的DV带子,舍不得剪。有的片子纯属卡拉OK,机子还没想清楚放哪儿,抡起来就稀里哗啦地拍。还有的片子直接让人质疑记录片伦理——据说有一片子为了拍一傻哥们的床戏,专门花钱替他请了一小姐。

  三个参赛单元的几十部片子看下来,神志恍惚、身心俱悴。如果同样质量的影片再来上两天,估计评委70%要变弱智,30%要拎着据说为中国电影带来了的无限曙光的DV机自己把自己砸死。呜呼,噩梦啊!

  但噩梦中也有几缕光明,让我间或在窒闷之余喘喘乐观主义的气。实验短片里杨福东、胡吗个、曹斐的作品,剧情片里的动画片《Talk》、《犯罪分子》,记录片里的《盒子》、《铁路沿线》都让我看到了新映像的希望。这些片子在调用视听语言、探索表达边界、节制感、把握素材的敏感性和愉悦性上各有所得,若是那些噩梦的缔造者能够真正地将这次电影节视为交流、学习的机会而不是宣泄文艺青年的苦闷、释放傻逼能量的机会,所谓的“中国地下电影”才会回到一个正常的起跑线上。

转自电影夜航船之船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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