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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说晚安③:夜夜夜夜

2001年09月26日01:00:59 网易报道 Liar

  第一个镜头是下午,阳光从城市的边缘越过来,照在河面上。他站在岸边,面对着河流。

  那是一个背影,镜头在后面注视着他,他很安静。

  忘了忘了吧,算了算了嘿嘿趁着寂寞走吧上路夜夜夜夜漂流,夜夜夜夜,唱歌。

  他最近听很多歌,每天上网的时候他开始对着屏幕发呆,网络和生活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的一瞬间,歌声倏然从笔记本里扬起来,钻进耳朵,漾满了整个屋子。他听见歌里那个人在说:“谁也不会记得我和你,少了谁也没什么关系,穿过这片动乱的世界,怕的是往事历历再也难忘记。”

  歌声中的那个男人,他老了。他这么想,随即笑起来,下午,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耀在绿色的草坪上,非常的好看,时间滑过指尖般的温柔。一些孩子蹦跳在秋千和滑梯的周围,大人们在一边坐着,聊天,微笑,看着孩子们。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一些树叶从对面的树梢上落下,飞起来。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恩,其实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曾留在身边过,“多少平淡日子以来的夜晚,你曾是我渴望拥有的期盼。”……呵呵,心慌的时候总要想起这些不知错对的句子,趁着寂寞上路吧今晚的夜灯。

  镜头里的背影站在河边,站了很久之后,动了起来。

  第二个镜头在男人动起来的一刻迅速接上,一个左手掏出香烟的特写。

  只有一秒。

  嗨,久违了没有尽头的哀伤,久违了手指触上香烟的火苗,久违了空空的屋子和无法重演的电影,久违了,嘿,埋葬在去年冬天。久违了,我心里清澈的撒满阳光的河流。

  他独自坐在屋子里,等待。他等待太阳会从视线里缓缓的挪到楼宇的那边,等待着树叶再次落下来,等待着孩子们从秋千边走开让草坪上再次空荡荡的,等待着下一个镜头出现在脑海里。

  他想起,就在昨天下午,他从火车站出来,上了一辆电车,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女人上了车,站在车门口。他看见了,把头扭过去。女人走过来,看见他身边的空位,犹豫,坐下来。他转头,两个人都微笑了一下。“你是日本人吗?啊,Sorry,你不是”,“你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你在这里住?”“你也是吗?”“我在布鲁塞尔工作。”“我在那里念书。”“啊,你会说荷兰语”“只是那么一点,你知道它很难。”“恩,是啊,很难。”“对……我要在下一站下车……”

  站起来的时候,他转身想说再见,女人先笑了:See you.

  他下了车走了很久,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草坪,他回到家里,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树发呆。嘿,久违了冷冷的哀伤,他应该说我走了,昨天;应该说我走了,lady,可是在那个女人说了一句see you之后,他也说了一声:See you。他为这句道别而后悔,因为这句话是如此轻盈,如此不负责任可是谁又曾为谁负责呢何况是脱口而出的声音。在这个秋天生命坠落的下午他觉得原来生命从来一直就是孤单,温暖在哪里。那就趁着寂寞趁着孤单上路,动身前只需要说一声See you说一声珍重多么简单的离别在去年冬天,在黑夜到来之前回到自己心里的河流和树叶一起流走了,握住自己的衣襟和时间一起漂流在夜夜夜夜的夜空。

  只有一秒钟。

  第三个镜头切进来,仍然在下午的河边,右侧面近景,男人将香烟叼在嘴上,低下头。

  太多遗憾。

  窗外的草坪上,空荡荡的秋千和滑梯,日光不再照射树叶和屋子。

  仅仅是两个月前的夜晚,他和三个朋友坐在饭馆里,说起电影。那个夜晚湿润而温暖,四个男人坐在那里谈笑着,说起一些最初出现在脑海里的镜头。一个人半开玩笑的说:一个人走进长长的通道,烟火在背后的天空升起来,照亮了长长的影子。当时众人都笑,这是许多人心里出现的影子,那是他们的夜夜夜夜,是一些初衷,它简单并浅显,却是故事最初的原形,而我们一直在做的亲爱的,就是在时间面前在结局面前把开始的简单与孤独换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想到这里他笑了,夜夜夜夜出现的,不就是这样的情景,一些定格,一些自恋和完美的想象,它们无法向他人诉说,它们不能以原先的形态出现因为除了自己,没有人看的见他人心中的夜空没有人知道那些喜欢那些爱和那些触碰的痛,那些平淡日子以来的夜晚,你曾是我渴望拥有的期盼。

  他忽然坐到电脑边,开始写第四个镜头:黑屏,完全的黑暗,没有音响的黑暗,忽然打火机的火苗窜出来,点亮了整个画面,点燃了香烟。

  点亮了整个房间。

  盖上电脑。他开始穿梭在城市里,街灯一寸寸的亮起在他的前方,久违了夜夜夜夜的哀伤,久违了闪亮的沸腾的人群。

  久违了,我的河流,趁着寂寞上路吧,穿过闪亮的人群。

li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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