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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明影评:《临时教练》

2001年09月29日10:05:36 网易报道 周黎明

  在现实中,把一个无心教学的老师派去教最差的低级班,教出来的结果可想而知。但这一挑战到了好莱坞编导的手中,就变成了“负负得正”,屡屡打造成老师和学生的双赢局面。而这样的模式最常见于音乐或体育为题材的影片,也许是注重听觉和视觉效果使然吧,在我的记忆里好像没见过以教物理化学获得“银幕新生”的范例。

  1995年的《春风化雨》(Mr. Holland's Opus)是近年来这方面的佳作,它表现了一名不成功的作曲家没办法去中学教音乐的故事。该片横跨30年,既有历史背景当画卷,又有家庭生活作对比。表演精湛,细节丰富,感人至深。

  《临时教练》(Hardball)的故事完全没跳出这个重复了无数遍的套路,基努·里维斯扮演的主角是一个小混混,因赌博输了钱、债台高筑,一百个不情愿才去当芝加哥贫民窟的儿童棒球教练,以每周500元的薪水替代借钱给他的朋友(该朋友的公司赞助那个黑人社区球队)。跟所有同类影片一样,与其说是他教学生如何成功,还不如说是学生使他认识到人生的真谛。

  这类影片最经不起推敲的,是反败为胜的过程。国产片通常用“领导的一番激励”当作开门的芝麻,而好莱坞也有它多年积累的银幕逻辑,一般是某件煽情的事。《临时教练》在这方面采取了极端的“偷懒”方式:它只表现了一名不擅长投球的队员如何击败对手的经过,原来该球员有每时每刻带随身听的习惯,无奈比赛规则不许他这样做,教练在他投球缺乏信心的当口,向他模拟了一番听歌扭屁股的习惯动作,这样便打败了比他们强很多倍的对手(在第一次较量中对手以16比1获胜)。

  教练的转变更是“神奇无比”,在他赌赢一把、咸鱼翻身后,前去向自己的小队员告辞,面对一双双失望的眼睛,他一次又一次大步徘徊在队员和赌球老友之间,整个过程颇有男性做事的风格,内心翻江倒海,但嘴上不愿承认。一个一心想要脱离苦海的人,在回到岸边时又投身进去,这无疑需要铺垫才可信,不然跟那些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琼瑶女性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影片在表象的呈现上颇为真实,尤其是那些黑人小孩的生活。我国观众可能无法从银幕上那林立的高楼想象出他们的生活环境,笔者曾有切身体会,在当学生时我们把那些地区称为“沦陷区”,那里最旺盛的生意是毒品交易,满街都是破车,没有书店,连正规的餐馆都没有,只有一些炸鸡店,柜台前还装上密密麻麻的铁栅栏,比监狱还可怕。

  片中小孩的台词非常写实(怪不得会引起政客的不满),如他们当面称呼男教练为“婊子”,因为任何对他们凶的人在他们看来全是“婊子”。(很多骂人的话在黑人语汇中早已失去了侮辱性质,有时反而带上了亲昵的含意。)小孩有时要冒着拳打脚踢、甚至枪林弹雨的危险才能回到家中,这也毫不夸张,你看他们听到枪声都没有特别反应,早已习以为常了。有一个令人唏嘘的小细节很说明问题:主角护送一名学生回家,他在过道里看到邻居全家人都坐在地上,表示不解,学生解释道,那是因为他们怕被意外飞进来的子弹打中。

  影片的目的是用黑人儿童的不幸来反衬主角的心态,从而激发他戒掉赌瘾,振作精神。影片安排最小、也是最可爱的那个小孩死于乱枪,这一招虽然陈旧,但还是挺感人。在许多影片中,这个情节会成为主角洗心革面的转折点,但本片中球赛本身平淡无奇,它便成了高潮。

  基努·里维斯的表演颇有《骇客帝国》之余见缝插针、多赚些钱的“紧迫感”,人物虽然有几分吊儿郎当,但表情和肢体语言跟别的基努·里维斯角色没什么大差别,唯一需要演技的是那场追悼会上的发言。儿童演员选得符合常规,但仍不乏温暖人心的特征,如喜欢听音乐的小帅哥、有哮喘病的小胖子、年龄太小不能参加球队的小乖乖等,在缺乏深入刻画的情况下,人物塑造应算得上成功。

  《临时教练》试图把生活的严酷和人性的温馨融合在一起,以起到鼓励团队合作、奋发向上的精神。(民族大团结的问题没有明确涉及,但包涵在内)。但它用最简单的老套,回避了戏剧冲突的激烈点,就如同它完全忽略教练如何教打球的细节一样,而用一些空洞的大话,让人无需在内心作一番挣扎便可获得暖融融的舒服感。这对于一部改编自真人真事的影片,应该说是一种失败。真实的苦涩和力量因为套上缺乏戏剧冲击力的模式,从而转化成吃起来松松甜甜的棉花糖。(zhouliming@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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