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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自由爵士乐的革命

2001年10月11日13:58:54 南方都市报 邱大立

  60年代是一个信仰破灭的黑暗时期,人们借助艺术来逃避对社会责任的监督和对自身欲望的追求,在所有的艺术形式中,爵士乐可能是一名最不羁的醉汉了。摇摆、冷却、坚硬和即兴,促使这种音乐的发展轨迹已无踪可觅,人们根本摸不清它明天会扑向何处。就在这种无所顾忌的放任自流里,自由爵士应运而生了。挣断了爵士乐传统的枷锁后,它就朝着一个更加极端激进的方向飞速疾奔了。1964年10月,纽约一家名为ESP的新爵士厂牌发行了一系列专辑,他们清一色都是无名小辈,但在他们毫不胆怯的音乐里,体制终于感到了一丝惊恐,“他们可以活多久,我们又可以活多久?”这场ESP发起的爵士乐革新运动被称为是一场改变20世纪爵士乐道德的十月革命,它对60年代后全球的新文化启蒙是符合艺术发展规律的。今天,让我们回忆一下这场革命里曾经在火焰中宣誓的十位志士吧!
  
  
  
  古西皮·洛根四重奏《同名专辑》
  爆发时间:1964年5月10日
  “十月革命的漏网之鱼、60年代中后期推动自由爵士迅速演变的先行者、仅仅闪烁了两年就突然销声匿迹甚至生死不明,自由爵士短命史上一个真正的金字塔之迷!”

  在人间的那些日子里,古西皮的确是一名胆大妄为的改革派尖兵,他将无意识的理念一股脑地塞进了尘封多年的老爵士烘烤箱,从而将老师傅们传了几十年的传统技术一夜间破坏了。这张1964年录制的专辑就是他对传统爵士犯下滔天罪行的一项《罪证》。“爵士乐是不是仅仅由一根直线构成呢?它是否能通向一个极点?”古西皮对爵士乐演奏结构的固执思考引起了他同事的敌意甚至是攻击。他任意地跨越爵士乐的时差边界,用反抗去营救印象,用悲怆去创造感动。他尝试用自制的乐器去开创极端的音域,这种野心在进入音乐的边境时明显地遇到了一股强有力的阻挠,它在呈螺旋状运行时会一次次回转,但这小小的挫折决不会让古西皮放弃一轮猛攻。这种细密而混沌、漫不经心同时又满怀攻击性的组织安排让听者大为紧张并兴奋,最后,他们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研究反主题运动的音乐地壳勘探家。

  这张专辑是展示古西皮演奏全才型功夫的一幕短片,他手中的道具包括次中音和中音萨克斯、巴基斯坦双簧管、贝司、单簧管和笛子(其实他还会演奏小号和小提琴),他的同事是鼓手米尔福德·格雷夫斯、钢琴手唐·普兰、贝司手艾迪·戈姆斯。后者在70年代成为了著名钢琴手比尔·伊文斯的御用乐手。唱片里突出的作品是《塔布拉组曲》(他们合谋制造了一种中国京剧和二胡的效果)、《撒旦之舞》和《对话》,我们享受到的是一堂不用受老师管制的声乐课晚自习。
  
  
  
  内德利·埃尔斯塔克三重奏《机器》
  爆发时间:1968年5月
  内德利生于1931年,8岁至16岁练习小号,之后与哥哥组建乐队。他在录制这张专辑时已不年轻了,除了演奏小号和钢琴外,他还使用了一种名为“康苏娄”的神秘乐器。他的两位固定乐手(鼓与贝司)都来自欧洲,他们的表达力明显散发着一股亚寒带阔叶林的远方寒气,而奇怪的是它们却又凝结成一汪喷发无穷吸力的温泉。在录制这张专辑时,他们邀请了一位名叫索菲·范·利尔的女歌手加盟,她同时也会使用一种叫“响葫芦”的乐器。这可能是受到当时一年前美国艺术噪音乐团“地下丝绒”录制首张专辑的启发,后者也采摘了一位充满灵性的德国女歌手第一个春天的全部朝露,然后酿造了一种新牌子的美酒。
  
  
  
  鲍勃·詹姆斯三重奏《爆炸》
  爆发时间:1965年5月10日
  很难想象,那张已被发烧界奉为天碟极品的《大黄瓜》的主人,在60年代竟然是一名先锋钢琴手。当时,他甚至和摇滚界的那位鲍勃还算是同时出道的新人呢!鲍勃是ESP旗下极少数用传统乐器向爵士古堡发起猛攻的反叛义士之一。如果不仔细听,你根本无法发现《爆炸》的主角是钢琴师,因为另外两位同志的表现实在太夺人耳目了,他们三人就像是一支小型潜水队,在奥秘无穷的大洋深处梳理着地球的皱纹。他们的表达题材是颇为广泛的,从《乡下男孩》到《狼人》,从《无标题的混音》到《爆炸》,在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倾听一种类似于水流的声音,这种情况下,我们竟意外地回忆起东方禅学来。专辑最后一首《狼人》显然越过了时间的边境线,人声与噪音的采样让它成为了一部描绘人类现代生活的交响乐。
  
  
 
  自由音乐五重奏《自由音乐一和二》
  爆发时间:1968年6月24、25日
  60年代是个艺术分野的黄金季节,前卫的手法层出不穷,年轻的面孔转瞬即逝,所有的艺术领域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引发连锁反应,绘画、诗、文学、戏剧、舞蹈和音乐,往日戒备森严的固定观念被崭新的理念攻破了。下一个登场的就是狂热的自由主义了,它如饥似渴地吮吸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灵感和养分,就连街头黑人参差不齐的劳动号子也不放过,这使得到处都充满了异国情绪。自由音乐五重奏是一支不可思议的组合,他们一人负责一套敲击乐,又各自掌管高音萨克司、次中音萨克司、短笛、小号、喇叭、小提琴、颤音琴和贝司。人们难以想象这么多乐器该如何排兵布阵,然而这对于他们来说绝不是问题。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让每件乐器按照同一首主旋律展现无数音阶的抛物线变化,慢慢地,他们再使用同一个音阶去分头寻找不同的旋律道路。这张专辑的两首歌时间都在19分钟之内,可算是自由爵士的统一规格了。
  
  
  
  詹姆斯·齐特罗《同名专辑》
  爆发时间:1967年4月13日
  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我们一点点辨认抚摩着这位神秘鼓王清瘦的脸。在爵士乐的家当里,鼓并非争风吃醋的宠儿,萨克司与小号至少要比它多数倍的饭票。詹姆斯是在克服了爵士乐体制天生的偏见后才一举成为自由爵士最高领袖的。他的乐队实行六人编制,唱片的三首歌就是由他和次中音萨克司手、钢琴手分别独立创作的,但是他们的体内却流动着一股同一血型的汪洋,丝毫没有破绽。如果我们肯花多一点点时间,就能分辨出他们不同的体态来:纵横无尽————轻快四溢————抒情变幻。而奇怪的是,从詹姆斯跳跃性的思维背面,我们却窥视到一种隐藏得很深的东方宗教情结。这跟他总习惯在黑暗里穿一件花衣服是一个道理。
  
  
  
  阿伯特·艾勒三重奏《心灵的团结》
  爆发时间:1964年7月10日
  这张专辑是ESP厂牌的镇山之宝,自50年代末约翰·科尔臣点燃了自由爵士的火苗后,阿伯特积极地担负起第二波开拓者的重担,他甚至要同时承担“反音乐分子、非文化疯子”的罪名。阿伯特拒绝任何事都要靠经验来完成的观点,他依靠自身对黑人音乐历史的记忆与分析,逐渐成形了一种朴素的观点:让音乐回复到它最初的形态里。阿伯特录制这张作品的动机来源于他的一桩心事:全世界怎么看广岛原子弹爆炸。《心灵的团结》甚至可以说是一曲广岛的挽歌。它共分为五部分,《幽灵:第一次变化》、《术士》、《心灵》、《幽灵:第二次变化》、《心灵—第二回》。透过阿伯特不均衡、不安定、不定义、不条理的音乐旗帜,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根观测世界的线索:在一刻不停的冲突中,地球正在蜕变为一个最大的异形,在异形不愿和解的皱纹下,埋葬的是彷徨无知的我们自己。
  
    
  
  菲罗·桑德斯《菲罗的第一》
  爆发时间:1964年9月10日
  菲罗是那种即使一动不动也会感染你的类型的人,他是一个纯种的黑人,肉嘟嘟的嘴唇上装修着一丛黑油油的小麦,可能是长久思念亲人的缘故吧,他总爱戴一顶非洲大地上常见的那种小毡帽,随意地进出于纽约的酒吧。不过这种思乡症并没有太久地逗留于他的录音室里。菲罗执着于萨克司,他不希望仅仅用几件非洲土著乐器来克制他在异域的不安。菲罗是一个实行民主政策的音乐领导人,在表演或录音时,他不会长久地霸占麦克风,而更习惯在一旁观察另外四位同事的工作表现,像这张专辑里的《百色拉》,差一点成了钢琴手的一场独奏音乐会。为了方便乐手们更快地认知自己的重要性,菲罗并没有把自己的萨克司音阶调得很高。
  
  
  
  弗兰克·赖特三重奏《同名专辑》
  爆发时间:1965年11月11日
  弗兰克是一个天生的幻想主义者,他从自己的天文学爱好里找到了一把开启自由爵士迷宫的钥匙。他是诗人和社会学者,“世界中心”论的忠实拥护者。难以想象,弗兰克在50年代末期还是一名节奏布鲁斯的爱好者,他曾经和一帮子著名蓝调大师厮混在一起,包括了B·B·KING。60年代初,自由爵士那微弱而鼓舞人心的呼声立刻冲击了弗兰克,他到达了纽约并迅速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与各种毫无名气的乐手短期而频繁的演出,让他很快增加了自己的鉴赏力。弗兰克在榨取次中音萨克司魅力的最后一滴油水方面是毫不留情的,他经常单刀直入地飞越传统规则的城池,一针见血地刺中对手的心脏,这可以反映出他直率的性格。弗兰克于1990年去世,享年55岁,这也比较符合一名自由爵士战士的退役期限。
  
  
  
  索尼·西蒙斯《保持观察》
  爆发时间:1966年8月30日
  60年代是保守与冒险生死搏斗的一场回忆,独特的个性要不就是受到围剿,要不就是突围而出。1933年出生的索尼命里注定要加入到这场激动的战争中,他8岁先是成为二战期间移民大潮的一员,16岁开始了一名职业中音萨克司手的生涯,渐渐,他与极少数的新派爵士追求者达成了共识,他意识到要发现一个新的世界,就一定要积极地表现自身。1954年,索尼就已参加当地比较重要的一些演出了。1962年,他的首张专辑就已获得美国权威爵士杂志《重拍》五颗星的最高评价。“西海岸中音萨克司的新王子诞生了!”虽然索尼的情绪有时是过激的,但他的思考却是十分细腻的,在这张五重奏的作品里,他展示的内容深刻而微妙,从《变形》、《遥远的声音》到《大卫的城市》、《星际航行者》,他独特的奏法令他的后继者不得不在前进的路上,加快了脚步。
  
  
  
  奥耐特·科曼《城镇大厅1962》
  爆发时间:1962年12月21日
  准确地说,这并非ESP的独立制作,ESP只是将奥耐特1962年的一场演出代理发行。早在ESP竣工剪彩之前,奥耐特已是一代自由爵士宗师了。奥耐特一生的故事就是一部自由爵士的发展简史:14岁演奏中音萨克司;16岁改吹次中音萨克司;20岁在洛杉矶做一名电梯看守员;28岁找到了自己的搭档;29岁被前辈称之为“天才和骗子”;30至31岁录制一大堆古典音乐;32岁突然宣布退休;33岁开始以7人乐团形式重出江湖;40岁以后以双四重奏(双中音萨克司、双吉他、双贝司、双鼓)再战江湖;50岁开始重新发展四重奏,就连60年代的著名迷幻乐团“感恩之死”的吉他手杰瑞·加西亚也成为了他的第三吉他手。而最令人称奇的是他的萨克司居然是用塑料做的。奥耐特还学习过小提琴,在这场演出中,他使用了两名小提琴手、一名中提琴手、一名大提琴手、一名贝司手、一名敲击乐手,让人差点误以为是在参加一场弦乐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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