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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明影评:《庸人哈尔》

2001年11月22日10:47:36 网易报道 周黎明

  《庸人哈尔》有一个值得称道的社会寓意:在美国,每个少数族群都在争取权益,但占相当比例的“超重者”却一向受到明显或隐晦的歧视。如何让大众放弃偏见、忽视每个人在长相方面的不同?

  该片也有一个很好的创意点子:让浅薄至极的主角只看到他人的心灵美,即把心灵美视觉化。广而言之,在千百万观众身上作一个小小的心理试验:如果有一种力量能让我们只看到人的本质,那么魔鬼身材是否因此失去诱惑力?

  影视界和时装界无时无刻不在对人们洗脑,让大家接受“骨感女性才是美”的观念,哈尔集中体现了芸芸众生的浅薄人生观。自从父亲在临终时谆谆告诫他“只追美女、不动真情”,各方面都不出色的他便把目标瞄到最高,非超级模特般的人物不看。

  哈尔不屈不挠狂追美女,却屡战屡败;这时,一位专职从事心理辅导的“大师”因碰巧跟哈尔同困在电梯里,听了他的“身世”和人生哲学,便为他动了类似催眠的“法术”。从此,哈尔望眼四周,所看到的只是别人的内在美,仿佛X光机透视人的内脏似的。

  打那以后,哈尔碰到好几位倾国倾城的“美女”,不仅不像以前的“模特”那样对他趾高气扬,而是和蔼可亲,其中一位便是气质高雅足以迷倒莎士比亚的格温妮丝·帕尔特洛。帕尔特洛在别人眼里其实是个300斤的大胖子,当然哈尔看到的是已压缩了三分之二的苗条身材。她曾在慈善组织“和平团”工作,如今在医院当义工,无巧不成书,她还是哈尔老板的独生女。

  哈尔庆幸自己的桃花运,并对帕尔特洛扮演的罗丝玛丽产生了感情;同事觉得他在欺骗对方,以讨好老板向上爬,因此对他的行为感到不齿;他的铁哥们更是为他如此作贱自己捶胸顿足,他千方百计找到了“大法师”,挖出了破解法术的咒语,眼看哈尔眼中的帕尔特洛即将恢复超级沈殿霞的真身……

  这个故事照理应该很好笑,但奇怪的是,它只是一般的好笑;更奇怪的是,该片的编导是大名鼎鼎的法莱利兄弟,他们在《阿呆与阿瓜》,《我为玛丽狂》里像机器榨甘蔗似的挤出每一滴喜剧之汁,但此处却显得漫不经心,似乎在全片中不断重复着同一个笑话,即女主角像只大象,而男主角漠然不知。这些笑话中有些颇为捧腹,如她跳进游泳池,掀起一个足以打翻泰坦尼克的大浪,还有他俩一高一低划着小游船的滑稽画面;但有些场景多次出现便失去了意义,如她坐塌餐馆椅子。

  以厕所喜剧(笔者也称之为恶心喜剧)誉满好莱坞的法莱利兄弟这回玩不出新花样,有几分是灵感枯竭,有几分是出于“预谋”,这难以断定。他们以往的作品虽然以粗俗为荣,但总是潜藏着几分“恻隐之心”,让观众在潜意识中对戏剧人物产生同情。这回他们在减少“酸辣”指数的同时,大大提高了“甜腻”指数,并把“寓教于乐”的“教”摆到最显眼的地方,有点让人想乐却乐不起来。

  比如,笔者对哈尔最后的自我改造觉得难以信服,虽说爱情能改变一切,但让浅薄如哈尔者真心诚意爱上一个300斤肥妹怎么也讲不通——150斤的话还说得过去。如果结尾让哈尔先抛弃罗丝玛丽(再自然不过了),然后自己被巫术吹成300多斤,他的“觉醒”就更有救赎意义了。当然这样又回到了法莱利兄弟以前的尖刻风格。

  该片有几处真正感人的地方,但不是很多,印象最深的是哈尔去医院找罗丝玛丽,巧遇一个原先见过的可爱小女孩那被烧伤毁容的真面目,他犹豫着、回忆着,最后还是上前拥抱了她。这并不需要太大的勇气,但足以让人感受外貌和内心的差异。帕尔特洛的表演也有感人之处:每当不知真相的哈尔夸赞她人漂亮、身材好时,她那旧伤新创涌上心头又努力克制的表情,显示出内心的复杂情绪。但笔者并不认为帕尔特洛在本片中的表演已尽善尽美,她的大部分镜头只是为了炫耀其美妙身材,虽然她已努力刻画罗丝玛丽的个性,但未上肥胖妆的帕尔特洛既没有超重者的举止和姿态,也没有细腻地呈现该人物以爽朗战胜自卑及世俗偏见的内力。话说回来,在喜剧片中有帕尔特洛的表演已可算有深度了。

  让观众戴上片中人物的“有色眼镜”来看世界,这种方法以前的影片中也有人尝试过,如贝多芬离镜头越近,银幕上的音乐和音响便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以再现他的失聪。但这种方式有时会造成逻辑上的陷阱,哈尔“中邪”后似乎能看到每个人心灵的美丽程度,但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男性前后“表里不一”,其他人都没变化。这本是不可能的,但从影片的叙事角度,若大部分角色因哈尔视觉不同而更换演员(或进行大幅度银幕增肥减肥),观众会搞不清谁是谁。

  最后需要指出该片立意中的内在矛盾:影片表面上提倡心灵美、反对只重外表,但这种心灵美仍然是以超级模特般的完美体形呈现出来,因此它仍然没有跳出现代社会对美的主观定义。你可以说那是哈尔的认知,但片中不遗余力展览的三围及嘲弄肥胖的笑料到底在客观上能起到消除歧见的作用,还是进一步伤害肥胖人士?这只有肥胖者自己的体验最真切,这让我想起早年的好莱坞电影。那时影片中的黑人和华人都由白人演员化妆而成,有些角色完全是正面的,而且塑造得很成功,但细想一下,如果真要平等对待其他民族,用这些族裔的演员不就行了。

  但,好莱坞有胆量启用300斤女演员当主角吗?(zhouliming@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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