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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明影评:拳王阿里

2002年01月09日15:18:13 网易报道 周黎明

像蝴蝶一样飘忽
——阿里的拳击风格兼《阿里》的导演风格

  在看大制作传记片《拳王阿里》之前,我猜想如果该片砸锅,那多半是威尔·史密斯闯的祸。

  电影真是一个不可预测的行业。没想到以演暑期商业大片著称的威尔·史密斯没有辜负众望,尤其是没有辜负他自己的期望。他曾经多次拒绝这个角色,说他不想砸阿里这块牌子;但他也深信只有他能担得了这个重任,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跟阿里心心相印,因为他俩都有好色和吹牛这两大爱好,而且以此为豪。

  史密斯扮演的阿里在多层次上均取得了成功:首先,个头中等的他狂练身体,以接近重量级拳击手的体型;其次,他模仿阿里的言谈举止颇有神韵;第三,他没有停留在模仿阶段,而是力求刻画人物的多面个性,包括他并不光鲜的一面。

  影片描写阿里从1964年到1974年这段经历,以他战胜桑尼·里斯顿、成为拳王开始,到他从乔治·福尔曼那里夺回拳王称号为止。这刚好是美国历史上民权和反战运动风起云涌的岁月,阿里作为象征性人物,他的胜利和挫折都散射出更广的涵义。他冒着坐牢的威胁,拒绝服兵役上越战前线,这一方面是他受到当时环境的影响,如他身边那些激进的民权人士,另一方面也是他个性的表现。

  阿里最大的人格魅力在于他的率真,他想到什么说什么,绝不虚伪。如果说训练外交官的学校教学生如何把难听的事用委婉的话表达出来,那么阿里则把外交学院的教规彻底颠倒了过来。他不愿意当兵的理由是:“越共没有人骂我是黑鬼”;他从来不讲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而是像张飞那样,用破口大骂的方式把对手引蛇出洞;他骂比他黑得多的对手“长得其丑无比”,(你若仔细想想,其实那未尝没有种族歧视的意味);他对所追的美女毫不隐瞒:“我既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因为感情不搀一丝虚假),也是世界上最糟的老公(因为见异思迁)。”

  这种性格若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一定会被看成神经有问题,但这正是阿里的可爱之处,也是影片再现得最成功的地方。当然,这跟他吹牛没有吹破有关,如果他那关键的几场比赛输了,他那些“豪言壮语”便会成为不折不扣的狂人痴语。对于熟悉阿里生平事迹的观众,这些话一定不陌生——当一位著名体育记者在新闻发布会上问他,“听说你的竞技状态不如十年前”,阿里回答道:“我昨天打电话给你老婆,她说你的状态大不如两年前了”。如此精彩绝伦的对白,怕是好莱坞编剧连做梦都想不出来。

  然而,《拳王阿里》总体上让我失望。依笔者之愚见,问题出在我一直看好的导演迈克尔·曼。如此光辉夺目的人物、如此多姿多彩的事件,但整部影片仍然让我感到拖泥带水,缺乏内在节奏,缺乏戏剧张力。

  戏剧性的历史背景和戏剧性的人物主线,要融合得像《霸王别姬》那样的确不容易,而迈克尔·曼选择了MTV式的处理方法:如影片的开场戏,阿里在练拳,中间穿插着新闻镜头,有些通过电视屏幕折射出来,我们还看到当时黑人在公共汽车上必须坐在后排,一位乘客手中的报纸登载着黑人遭私刑拷打的照片,阿里在街头跑步时被警车“善意”询问……我能感受到导演想要交待的时代背景,但我怎么也无法从阿里的角度体验那种冲击,而更像是雾里看花。用一首首完整的歌曲,配上画面,来渲染气氛,或表现过渡情节,影片便显得拖遢。尤其是一个在非洲跑步的场面,简直是MTV加长版。

  阿里一生中有很多高潮,但影片恰恰在这些地方显得薄弱,比如他拒绝服兵役那场戏,本该掀起波澜,却无法激起强烈的赞同或反对感。在美国跟伊斯兰极端分子交战的当口,如此敏感的戏竟然不能产生反响(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阿里的拳击赛拍得很棒,很真实,但除非你是拳击迷,再长的戏也不嫌长,否则这种表现手法更像是编导在偷懒。不错,那几场比赛是阿里一生中的“高潮戏”,但难道传记片对人物的辉煌成就一定要如此“忠实”地全盘再现吗?按照这个逻辑,《莫扎特传》岂不是该把他的名曲从头到尾演奏一遍?这种手法对于莫扎特的乐迷也许多多亦善,但作为故事片的编排技巧恐怕会遭人诟病。试想,如果要完整地观赏阿里的拳赛,看当年的纪录片不是更过瘾?

  编导对于轻重缓急把握不当,对次要角色的刻画也不够鲜明,如阿里的几任妻子及女友,没有哪个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事实上,该片的配角多数都缺乏个性特色,只有强·沃伊特扮演的电视记者及杰米·福克斯扮演的吉祥朋友还算没被淹没在人潮中。

  影片采用低调子的风格,摄影故意回避饱满的色彩,但这样是否能有效地反衬出阿里的叱咤风云,笔者表示怀疑。这种风格用在迈克尔·曼上一部作品《惊爆内幕》中效果很好,但此处却给人松松垮垮的感觉。他把一个原本属于罗丹雕塑的题材,处理成了类似莫奈的印象派绘画。

  诚然,要艺术地反映阿里那样的传奇人物,难度很高。他的事迹有现成的纪录片可看,他的故事许多人耳熟能详;我们希望透过故事片,能离他更近,看到他内心的悸动,理解他行为的前因后果。恰好在这些方面,这部影片未能尽如人意,未能进入《洛奇》或《愤怒的公牛》的境界。(zhouliming@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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