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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过冬天的流光碎影 2002年01月18日11:03:20 网易报道 楚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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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单--片头”：
天是灰色的
路是灰色的
楼是灰色的
雨是灰色的
在一片死灰之中
走过两个孩子
一个鲜红
一个淡绿
（顾城《感觉》）
1、“搜索播放”：
北京的冬天应该铺展开了，用黑白底片冲洗出的彩色相纸，灰色调中点染出些许暖色。听说北京下了场大雪，封了路；而这个北回归线以南的地方永远不会有此美景或尴尬。
我冲了杯凉茶，浮起的水泡使这杯茶看起来像是咖啡，无意间为杂乱的房间弥漫出一种虚假的浪漫。当在座的女孩起身告辞的时候，我按了DVD的暂停键，于是画面定格在了小男孩偷看电影里接吻镜头的地方。
我送她下楼，树是生命的味道，因为没有冬天，所以体会不到温暖的可贵。而路上汽车持续的轰鸣，让不断吐出脏话的耳膜都感到无奈和倦意。我越来越觉得这座城市是一台机器，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像《迷墙》里的平克一样，排在整齐的队列里，和众人一起钻进绞肉机。
回到房间，按PLAY，电影中电影的接吻镜头被剪掉了--这就是那个在脑海里预演了多遍的《天堂电影院》。
2、“跳曲至上一段落”：
单车的把有点歪了，我几次被“香肠”抛在后面。他不时用手梳理着粘在一起的长发，回头说：“你丫快点！”旧皮鞋底上开了个洞，昨天修鞋的老头没给我补好，风灌进来，我把露在袜子外的脚趾习惯性地蜷了起来。
听说五道口的小店要拆了，这次抢购恐怕算是“最后的疯狂”。以前来，经常会遇到巡警开车从这条破街上呼啸而过，每每此时，沿街的音像小店会忽然炸开锅--关门、闭窗、灭灯、藏碟，整套程序不到一分钟。不及“逃掉”的我，在充满霉味的小屋里等待着“扫荡”的结束，总有一种置身于电影之中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构造这黑色幽默剧的一员。
今天这里却异常平静，语言文化大学染着黄毛或红毛的日本学生也多了起来，于是我对着店主大叫：“哥们儿，姜文的《鬼子来了》出了没有？”
最后，我点了点手里的一千多大毛，换了三个侯孝贤、两个杨德昌、一个小津。掏钱的时候，我开始盘算今晚该去食堂蹲点儿，跟哪个饭卡满的哥们儿套套近乎了。“香肠”不比我强多少，打开车锁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有点悲壮。
不远处《完美风暴》的电影海报被风扯烂了，乔治·克鲁尼的头耷拉下来，在风中不停地对我们稽首。我忽然有种莫名的阿Q式的自我满足，那种感觉让北京的这个冬天变得美好起来。
3、“快进--播放”：
一学期的生活费忽然变成了一个月的工资，对“穷”惯了的人来说，有一种面对整只肥鸡，不知从哪里下口的无所适从。
我最终选择了音像店。在文化沙漠里找到水源也并非难事，挖地三尺，几十张DVD碟溢满囊中。踏出嘈杂的音像城，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那是一个久经饥饿的人忽然感到胃里的无比充盈和熨贴，不期然间就会有几个饱嗝带着美好的气味翻滚而出。
北回归线以南的冬天是渺小的，经历中却正在被人遗忘。早晨来时的丝丝凉风变成了归时无奈的暖阳，懒懒地斜照在没有枯枝和冰霜的路面上。
我想，再不会有缩在床角从电脑里看碟的猥琐了，也不会有冰天雪地里为找一张碟搜遍半个北京城的痴情了。这一刻，复仇式的快感刺激着大脑，胸口却空荡荡的怅然若失。
我“有钱”了。我害怕有一天买电影不再是为了看电影。
4、“暂停”：
画面定格了。那是我找了两年的《天堂电影院》。哥们儿曾对我说，他在电影台看过，很爽。我马上被他所讲的打动了：主人公长大后，把当年因禁映而剪掉的接吻镜头拼贴起来，组成一部没有情节的短片。
以后的日子里，那组镜头在我脑子里上演了多遍，那种呼之欲出的对生命、生活的无比热爱和虔诚让我只想用“伟大”来赞美这个创意。
而现在这张导演加长版的碟，却让我在影碟机前熬了三个小时。冗长的情节，画蛇添足的旁枝让最后期待已久的镜头在我眼前悄无声息地滑过。
留下印象最深的是老电影放映员的那句话：“生活远没有电影那样简单。”一个人人皆知的道理，却在这个陌生的冬夜里让我震颤。
北回归线以南的地方弥漫着慵懒的暖意；几千里之外的北京却鼓荡着刺骨的寒风。在慵懒与刺骨之间，一种东西在渐渐老化。
5、“选择章节--最后一章”：
又喝了点酒，回到宿舍，头晕晕的，我又感到许多事都无所谓甚或美好起来。打开影碟机，放入费里尼的《卡比利亚之夜》。那个妓女游荡街头的画面，让我觉得今天放这片子有点不合时宜。于是，退了碟。
喝酒时有人对我说，你习惯了这里，就再也忍受不了北京的生活。可我仍在想着那个叫侯孝贤的台湾人，想着那个叫北野武的日本人，想着那种平淡和激烈。我为有此想法而感动。
一群大学同学来了电话，一个个逗趣式的相互谩骂，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有一个说，他看到我还在网上写些文字，高兴我还有对生活的激情。听到这里，我感到眼睛有点发热。
我忽然想到应该去理个发。那会儿是2001年最后一个晚上的最后一个小时，用他们的话，那叫一切从“头”开始。
下了楼，我还是没在北回归线以南的地方感受到冬天，但是，在去理发店的途中，我又体会到了那个冬天骑着单车，揣着几十块钱去淘碟时的兴奋。
“停止--出仓”
楚辛
2002/1/4
本文转载自天涯社区www.tianyaclub.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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