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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说晚安⑧:浮世恋曲

2002年01月22日12:20:31 网易报道 Liar

  从疲惫中醒来,灯亮了,夜晚降临了法兰克福,飞机滑行在跑道上,等待飞翔。

  好久了。我闭上眼,想起陈升的《Voyage》,曾经在德国火车上碰到一个中国女孩,她拿起我的耳机听他的歌,皱皱眉头:“好难听。”想到这里就笑了,陈升在飞出欧洲的机舱里用笔写着:“人生的旅程,真是有趣啊。”

  有趣是一个多么孤单的标准。

  7个杯来盏往欢歌笑语的日夜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城市。

  这个城市的西北角用一千万开了一家新的夜总会,叫“金碧辉煌”。晚上和朋友去坐。 “金碧辉煌”的特色之一是在茶座区有一条长长的“美女吧”,吧台边缘泛起粉红的水银灯,里面坐开了一排高挑的漂亮女孩,穿着酒红色的上衣。一排黑色的男士坐在吧台的外侧,和女孩们愉快的聊天,面前有筛子和啤酒。我坐在远处,远远的看着,热闹,新鲜。

  过了12点,男人少了起来,一些没有客人接待的女孩坐在吧台里,有的开始发呆,抬头看着天花板;有的趴在桌子上,眼睛睁的大大的出神;有的在东张西望;有的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忽然,吧台里的乐队开始演奏,女歌手坐在高脚凳上唱歌,是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我要看着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

  这时一切就好象事先商量好的,吧台里的女孩们几乎同时开始跟着歌手的声音,轻轻哼起这首歌,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弥漫开纯净的忧伤,幻梦开始了。她们的眼睛望向不同的方向,想着不同的心思,她们的嘴唇却拥有同样的红色,我听着,看着,想掉眼泪。哼一首好听的歌吧,饮入红酒的花蕊。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直到看着你的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直到视线变的模糊,直到不能呼吸,让我们,形影不离。”

  点上一根烟,坐上红色的出租车,关上车门。光线四处飞奔,缠绕在深深的夜色。

  面前的仪表盘计算着公里,时间如飞而去。我打开窗,把烟头扔出窗外,它摩擦着车窗,碰撞出短暂的火花,坠落在公路上。摇起车窗的刹那忽然想起《蓝宇》,想起最后的镜头里那一段长长的飞逝,没有期望,没有希冀,没有光,没有意外的色彩。我关上车窗,从倒车镜里看见坐在后排的朋友,他搂着一身红衣的女友,两个人紧紧的挨着,不言不语。

  我的思路被出租车司机打断了,他忽然开始说话,我转头看着他,有些诧异。他眼睛不时的瞄向视后镜里我的朋友:“你们是恋爱吧?”我和朋友都笑了:“是啊。”,司机的表情腼腆起来:“我已经20多岁了,到现在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我就笑着说:“为什么不找一个呢。”这时红灯亮了,司机踩住刹车,我递给他一根烟,点上,他吸了一口:“没有时间,一直忙着赚钱。”沉默了一会,他看着我的朋友:“有时候想想,谈恋爱一定是很浪漫的事情,看见你们,觉得真不错。”。

  绿灯亮了,我们继续向前,远处有沸腾的夜色有热闹的人群。司机再没说话,收音机里刚好放起〈蓝色计程车〉,我在心里笑了,唱这歌的男人就是〈蓝宇〉最后的飞逝里一直在唱〈你怎么舍得我难过〉的黄品源。

  我们萍水相逢,身不由己,担不起一句吹弹即破的歌。

  回到咖啡馆,独自坐在投影前看张元的纪录片〈金星小姐〉,从男人变成女人的舞者,从风尘折回风尘的传奇。

  有一个晚上金星打了一辆出租车,她上车,坐在司机的旁边。车子快到目的地了,司机突然把车靠边停住,转头对金星说:“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金星十分疑惑的就看着他:“我能帮你什么忙?”(她心想: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我是乘客,你是司机,多么简单的关系。)司机吞吞吐吐的说:“我想请你,帮我……自慰一下。我已经好久没有……那个了……求求你”。

  金星在片子里回忆这一刻的时候说:“当时我有许多的话想说,我知道我不应该帮他这个忙,我特别想拒绝他,可是好多的话涌到胸口,我就只说了一句:好吧。”

  好吧。

  那个司机一得到金星的答复,别提有多高兴的急忙解开衣服,露出臃肿的肚皮,当金星的手拂上他的皮肤时,他如此兴奋。。。。。。完事之后,司机送她到家,不要金星的钱,金星坚持把钱付了,走上楼,她说:

  “那一刻,我好想哭。”

  生命的暗处,无人喝彩。

  金星双手交叉,很认真的对着张元说:“真的,人就是孤独的。”

  嘿嘿嘿嘿,夜来了。我知道这句话这个道理,已经被重复了好多次,已经在我们的脑海中闪现过好多回,我们放手吧,又再回首。我知道你不愿意再意识到这一点,嘿你不愿意再去想再去流一次泪,不愿意再熄灭房灯,不愿意再关掉音乐,不愿意再一个人坐着,一个人飘着,一个人抽烟,一个人对着屏幕发呆,可是我还是要俯到你的耳边对你说,我要把这句话,再重复多一次给你听:

  我们,就是孤独的。

  我揉清模糊的视线,坐在左边的中国女孩,她正掏出包里的MD,戴上了一个硕大的耳机。右边靠窗的女孩从瑞士来,她沉默着,望着窗外闪亮的黑夜。

  飞机开始爬升,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翅膀在气流里微微的颤动,无声的划破欧洲大陆的黑夜与光彩,而天空,在飞机越过云层的一瞬间,陷入湖水的深蓝。

  天亮起来。

li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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