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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说书:电影工业与剧本创作

2002年02月05日00:42:38 网易报道 cinekino

  在我的记忆里,好象记得鲁迅先生是讽刺过“作文指南”之类的书籍,认为写作才能是不能有什么手册指导出来的,这个判断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能也会获得大作家们一致赞许和支持。但是这是文学创作里的真理,尤其是严肃文学创作里的真理。其实,任何写作依然有可以训练的东西,尤其是如果有一种切中你的不足的对应训练会使你大大获益的,因为我们也有一句老话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但是,对“写作指南”的鄙夷在电影剧作创作中依然很流行。一个原因是上述的那种传统的惯性,可能很多刚写作的人也受到中国武侠的影响,喜欢躲在一处练成独家武学;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商业剧作法和电影的整个工业化生产的明确关系,就是电影作为大众文化消费品已经有很多的制作规章制度了,这个先进的生产方式是泛民族和包容各种个性写作的。这是好莱坞取胜的一个法宝!其实这套规则已经很体制化的进入了好莱坞制片人(选择本子)、剧作者(创作本子)和导演(好莱坞的职业导演无疑是最有剧作意识的导演,分镜头的原则是“戏”,也就是把剧作故事视觉化)的大脑。我在这里不是说那些本来就没有打算把自己的影片卖到大众文化消费市场去的剧作家和电影导演。

  这些年,在中国电影界向好莱坞学说故事已经成为很明显的潮流,导演方面不用说,这里只说剧作方面。一个很重要的标志是好莱坞剧作的两种很重要的书籍相继由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一本是2001年8月出版的罗伯特·麦基的《故事》,另一种是2002年出版的悉德·菲尔德的《电影剧本写作基础》(其实这个算是再版)和《电影剧作者疑难问题解决指南》。关于剧作的书籍中国大陆是已经有一些国内外的专著了,但是这次相继出版的过程中,大家已经“明目张胆”地把教人说故事的意图表现出来,如此这般的明确自己的意图,也算是中国电影工业自救的措施。这些书说白了就是“写作指南”,没有什么要遮掩地告诉你:原来说故事卖钱就是要一步一步学的。尤其是悉德·菲尔德的书更是基础的没有任何艺术创作理论书籍所必须的“理论化”包装,就是你写作有什么问题应该怎么解决的“实用技术”。但是这两种书籍在好莱坞电影人心中可都是可以依据的“经典”。

  中国电影怎么到现在还要学说故事?我们有自己的叙事传统,比如章回体的话本和以后的小说,还有一些戏文。这是一个很好的传统,但是在电影叙事学习过程中,这些传统没有象好莱坞一样被深入研究、实践和改造,而这些传统中一些严重束缚也一直没有解决,比如电影叙事过于依赖文学方式(视觉化不够,其实中国戏曲的传统本身就是把动作给抽象和程式了);章回体小说使得我们的说故事很难坚持就一个核心冲突(一个单纯的人物关系)敷衍成一个从开始到结尾一气贯之的完整情节链(这对商业电影叙事太重要了),我们的章回小说还是有大量的故事集的影子。而且中国电影在1949年后,就脱离了市场化的压力,我们在剧作法上受到前苏联电影的很多影响,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我们经常会把叙事和抒情分开了做,在电影中有很多单纯的所谓“抒情段落”,这个在前苏联电影中有很多明显的例子,而且和它的“蒙太奇学说”有很好的结合,但这终究不是商业电影的正路。在1978年以后,中国电影界面对西方现代电影语汇,又很大的受到“淡化情节”和“散文化”的影响。一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要仔细学“好莱坞”,而且不是偷偷学,是公开去学。以前没有认真学好莱坞说故事不是谁要负责的事情,现在认真去学好莱坞确实是一个想在电影工业里混的人的必修课。当然,现在也不是自己的特点和个性都不重要了,其实中国观众的接受状况决定了我们自己说事情要有自己的一些特殊的地方,这是另一个有趣的话题。

  电影的开山人物之一,也是美国好莱坞最重要的精神之父格里菲斯在发现他要向狄更斯学说故事的时候,电影在“说故事”这个角度才真正开始,所以我是从这个角度理解戈答尔关于“电影是从格里菲斯开始,到阿巴斯终结”这句话的,阿巴斯利用“叙事”超越了“叙事”,利用最极端的“叙事”解构了“叙事”。中国大陆目前电影市场上最有卖点的导演是冯小刚,但是从他第一部贺岁片《甲方乙方》到现在也还没有一部作品是能完整说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故事,从小品集的形态发展到目前的一个大笑话段子,虽然很能卖钱,但是总让人有遗憾一旦他想说一个故事的事情又不太卖钱了,这里面其实不是简单一个想做商业片还是文艺片的事情。什么时候中国电影市场上能卖几个完整故事了,那国产电影就可以松口气。现在冯小刚要做的《温故1942》应该可以等着看看的。其实在1990年后,中国电影有学好莱坞说故事的,其中叶大鹰的《红色恋人》是很重要的一个标志,这部作品不很成功,但是想走的一条正规道路。而冯小宁的战争三部曲故事也是模仿中显得笨拙。从这些作品看出,学好莱坞说故事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也许真要把那几本书吃透才行,还要学好莱坞编剧的勤恳塌实,我记得《克莱默夫妇》的编剧是调查了两年的离婚案件,而我们现在剧作者很牛气的地方是谁一天能码多少字?所以冯小刚想他的《温故1942》比《辛德勒名单》还要好看的时候,要知道《辛德勒名单》的剧本也是准备了10年,当然不是比谁能耗时间,而是从里面看出一些东西,一个工业体制成功的方方面面,有大量的成文化的规则,同时也有大量不成文的一丝不苟的环节在里面。

  既然中国大陆的电影市场被所有的资本看好,而且肯定不能一年到头都是被配成中文的老外在银幕上叽里呱啦,现在一切不够份的地方,我们都可以解释我们还没有到那个份,所以我等。

cinekino

本文转载自“后窗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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