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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瓜的记忆 2002年02月25日13:49:09 网易报道 wonde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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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瓜的滋味
The Scent of Green Papaya
导演：陈英雄
我是一棵木瓜藤，原本长在西贡一家小布商的亭院里，我浓绿的叶伸长、青色长圆的果实顺蔓而下，时间于我似乎没有意义。我记得人类的1950年里某一个熏热的夏夜，叫梅的小女孩来到这家人家帮佣，她幼弱、勤奋、瑟缩而且沉默，我每晚都能透过窗子看见她熟睡在纱帐里。
梅每天沉默工作，木地板上是她来回奔忙的足迹，当然，她的生活也因此单纯，梅的烦恼和焦虑不过是尽量闪躲无时无刻不在恶作剧的三官，并且尽力帮助那个暗恋姥姥的老人。然而平静的时光总嫌过得太快，不等我研究透这个小小少女，每天只会弹琴的少爷就再度偷光了家里的积蓄出走。
少奶曾对少爷说起，他们早逝的女儿桃如果活着，也该是梅般的年纪。在梅来到这里之前，少爷因为悔恨自己出走没能看到桃最后一面，已经很久不再逃离这座庭院。时间久了，我们都以为他已经不会再度出走。这次真没想到连我这棵老树都看走了眼，梅来后不久，少爷就再度消失。
日子因此变得艰难，少奶变卖了首饰维持一家大小生活，梅从我的蔓上砍下青色的果实，削皮之后细剁成丝，也就算是菜式。我乳白色的树液从切口上滴落下来，梅怔怔地看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幸好布店的生意慢慢起色，终日沉默工作的少奶赶紧让下人们买回大米。一天夜里，风吹得瓜藤刷刷做响，老佣人突然进屋去看，原来是少爷回来了，他手里居然还抓着花剩的珠宝。从敞开的窗中，我看到月光下那个男人青白僵硬的手，他大概是自知病重，准备着回家等死。
 少爷终于死了，少奶昏倒在地。她的一生都围绕着这个男人生活，怪责自己无法吸引丈夫注意，没想到等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那个什么都不用做也不会做的男人，要到死时才会想起回家。
少奶的故事结束了，她的一生已经可以看到尽头。十年时间过去了，姥姥死后，她就搬上了阁楼，每日诵经，大官也已娶妻，现在换成新的少奶操持家务，大官则开始象父亲一样摆弄起了乐器。
我的木瓜藤依旧繁茂，而梅也已长成为风韵女郎。
花白了头发的老少奶送给梅女儿出嫁的行头，让梅去浩民少爷家里帮佣，她把梅当作自己的女儿般疼爱，梅临走的晚上她哽咽着哭倒在床上。至于梅呢，她固然珍惜这个家庭，可是她更盼望新生，从小她就意识到浩民少爷所代表的意义，跟这个密闭的传统家庭完全不同。
至于我，不用担心，梅带走了蟋蟀和我的种子，我也将在新的家庭里随遇而安。
我知道梅一直仰慕浩民，仰慕他的白衬衫、他的钢琴还有他挂在墙上的留洋文凭，她悄没声息地溶入浩民的生活，并开始打理一切。梅从我的藤蔓上将青色的果实摘下，细剁成丝再调入精心烹好的调味汁，为少爷制作美食。其实浩民是有未婚妻的，同样也是个受过教育的富家小姐。梅的仰慕在紧守着下人的本分和规矩的同时，又是那样的绝望。
我为梅悲哀，木瓜已经成熟了却无人喝彩，她萦绕在少爷身边却无法让他稍稍抬头。
终于有一日，浩民无意中窥到了梅，她穿起代表少奶祝福的新衣，又偷偷涂上了小姐遗落的口红，浩民的心乱了。自那日起，我周遭的一切都发生变化，梅仍旧终日沉默工作，照顾浩民的生活，富家小姐退出了这栋楼房，浩民为梅带来了课本，他要让这个女人接受教育。
一切美好似乎都近在眼前，梅坐在树下又抚摸起木瓜的种子，我俩好像同时看见成熟的木瓜蔓下梅的幸福生活。
电影拍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可我的生活却依旧继续。作为60年代西贡的一株木瓜，我怎样也幻想不到，不过多久越南就变成了红色越南，西贡的悠闲时光自此不再。弹琴的浩民或许要偷渡香港，变身成《胡越的故事》中的路人甲；梅则有可能滞留越南，一直等到《投奔怒海》拍摄时，才能借着缪骞人的面孔出现。
我是一株木瓜，我不通政治，更不懂得博取奖项，我甚至不明白陈英雄为何嘎然而止，非要给电影留下条看似光明的尾巴。
即使时至今日，风起时我仍旧站在西贡风中摇曳，回想所有经历过的往事，一棵老树和一个老人其实没有区别。虽然所有的过往都已物是人非，可是我总觉得这数十年恍然一梦，精巧缓慢的西贡就那样平白消失，可是这些亲历者口中并没有太多的借口或是抱怨，电影能够凭吊的始终只是个虚幻影象，而真正够资格诉说这一切沧桑的我，只是一株木瓜。本文版权为原作者与网易共同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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