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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周末日记

2002年03月04日15:43:53 网易报道 顾小白

4月7日 星期六 晴 为什么还是觉得冷

  很久都没能早起了,今天也不例外。闹钟一响,宛若晴天霹雳,把春梦击碎,把凌乱荒芜的现实再次推移到迷蒙的眼前。痛苦地睁开眼,太干涩,太残酷,于是光溜溜地下床,制止喧嚣的发条,顿觉冷彻心扉,当下不作他想,回身跳进单薄的被窝,以光速再次入眠。

  做了一个梦,梦见苍白瘦弱的男子在漆黑空旷的大房子里弹钢琴。

  起床之后我冲服维维豆奶来抑制胃痛,然后打开CD机听伍思凯演唱《寂寞公路》。冷漠、激情、点烟的手,寂寞公路哪里是尽头。我跟着伍式情歌大声高唱,最后用台湾国语深情地问哪里是尽头?郁闷低落的情绪渐有起色,我开始穿衣服。我穿肥大的仔裤穿桔色的上衣戴红帽子,弄得跟哈韩族似的。

  我只是不想让人家看出我太憔悴。

  在932路公共汽车上,我差点儿又睡着了。我觉得恶心,拼命祈求快到站快到站快让我下去呕吐。汽车经过长安商场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台阶上发傻,楚楚可怜的样子。当时我突然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女孩,是在知春里16号那间无夜无白天的小屋里吗?曾经的面容日渐模糊终归遗忘,车不停,带我朝上演电影的方向飞奔。

  女孩你千万别轻生。我想。

  真是奇怪,到站的时候我突然又不想下车了。我想让汽车一直跑下去,跑下去,让我看窗外渐渐荒凉的风景,让我看表情古怪的等车人,让我看大打出手的中年流氓,让我看陕西大娘提着包袱站在路旁。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下车了。我站在路边愣了一会儿,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的。这时候有个男人从我身旁跑过,掠起一阵风,我抬头看的时候只剩下一个虚无的背影。长头发的背影。
那不是戈多吗。他妄图用这奔跑的姿势说明什么?

  谁都无法说明什么。我怀着自卑之心走进电影学院,看见胖胖的鞋带儿,高高的金坚,还有静静的贝尔。我们开始寒暄,我心想谁活的最安详最开心?

  千万不要把我拒之门外。

  接下来我认识了一个冲我鞠躬跟我握手的女孩,她记得我独自取暖的文章,她拥有一个沉重庄严的注册名,她上大学二年级多么明媚的季节。

  接下来春日的第一场电影正式开演,黑白的城市,黑白的长街,黑白的中产阶级,黑白的郊外树林。窒息的1956年。吵死人的1956年。秘密共产党员眼中的1956年。依莎贝尔上当受骗,她得到太多的同情可她得不到所谓的爱。你会爱上她吗?胡安落荒而逃,换了是我也只能这样做,善良的还不想死的人大都会这样做。就让35岁的老小姐继续留在马约尔大街旁边的阁楼上好了,不要再播放压抑恐怖的电影配乐,不要再触痛伊莎贝尔无法复原的心房,不要再用旁观者的眼神玩味痛苦的人生。

  不要再自作聪明。

  还好,彩色的1976年来了,可怜修理工的幻想假日来了。在我还没有出生的这一年,机械师胡安在通往天堂度假村的公路上飞驰,遇到女郎/车祸/葡萄/西瓜/小镇乐团/老哥们儿/逃跑的斗牛士以及无边无际的性幻想。多美的性幻想。严肃的观众会说巴尔登用现实主义的幽默手法反映了西班牙的现实状况,可惜我不是个西班牙人/我不是个1976年的西班牙人,所以我不懂。我只知道普天之下的贫穷灵魂只能永远活在一夜暖梦的幻想之中。

  胡安重新回到修车场,我走出电影院。阳光眩目,头疼欲裂。我不知道该干吗该去哪儿。穿越斑马线的时候一辆狂奔的富康差点儿要了我的命。我不怕。我想要是在回去的路上能遇到一个弹吉他的孩子该多好,他戴着假发假胡子模仿列农,只会弹三个和弦。

  我傻乎乎地跟着唱嗨!朱迪。

4月8号 晴 星期天 为什么还是觉得冷

  为什么还是觉得冷?其实今天比昨天暖和多了,走路去坐车,都出汗了。出发之前吃了一碗凉皮喝了两袋酸奶,相信能支持到散场。

  长安商场门口不见了白裙子女孩。

  下了车不见了奔跑的戈多。

  不见了不见了。

  我一个人走进电影院,我一个人坐在局促的座位上,灯灭,布努埃尔来了。

  达利的老朋友果然跟他气味相投,喜欢隐喻喜欢象征喜欢感官冲击。我不是个有信仰的人,所以当导演反复抨击虚伪宗教的时候我无动于衷。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想和自己的侄女结婚的叔叔。那个痴情人。那个终生压抑最终上吊的人。当那些被刻意丑化的乞丐们在主人出门的夜里纵情狂欢之时,我心想人总是这样不思悔改好了伤疤忘了疼。

  就算你被震惊了,你要是身临其境你也会像他们一样无耻,甚至更恶毒更凶暴。

  那个意味深长的结局,那个伟大的布努埃尔。

  我们死后,就无人议论我们了。

  这个异常严肃异常哲学化的句子是第二部电影的片名,拥有这个名字的电影情节性很强很好看,有性有暴力有道德讨论有煽情之处,交足了功课。开头那一段残酷写真拍的张力十足蛮酷的。

  可惜后来渐渐平实抒情起来。

  还是想看杀戮和鲜血啊。

  我走出电影院坐在马兰拉面连锁店的椅子上,幻想有个杀手推门而入朝我开枪。我的鲜血飞溅而出,我扭曲成一团倒在肮脏的地板上。

  我笑了。

  面汤太淡,牛肉煮的有些老了。

  在一顿不成功的晚餐之后,我抽了两根烟喝了一瓶统一牌绿茶,然后用力拍打自己的面颊,缓缓走进一个小时之前刚刚走出来的电影院。

  先看《活色生香》,我觉得无聊。低劣的故事和刻意的镜头感消解了试图表现的内心危机与矛盾,这让初次到电影院里欣赏新大师阿尔莫多瓦的我很失望。

  所以看巴尔登的儿子拍出的搞笑短片《母亲》之时我一直皱着眉头。

  我又想:一些本来就拥有怪异念头的人们为什么还要集体围坐在一起看这些怪异的电影?

  我不看了。

  在回狗窝的计程车上,司机大哥跟我说:到了晚上,北京还挺漂亮。

  这一点我早就发现了,我最喜欢安静闪烁的京城夜--不是妖艳奢靡的马德里之夜。灯火楼台倒影在车窗上,上演关于这个城市的漂流电影。我心中平静空灵,只想让这归程永无止境。

  不愿说晚安。

小白在日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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