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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诫》:老百姓身边的故事

2002年03月12日22:36:29 网易报道 黑铁逃亡者

  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名字这么长,可我还是记住了,因为想的多,老惦记。
  
  以前老听人吹<红><蓝><白>,都是经典,都是阳春白雪,都是电影史上绕不过的坎儿,都是大师用超常智慧对人间世象的描画。结果就给我留了一印象,觉得这大概得是欧洲六七十年代出产的那种文化播种机,把话都掐头去尾,藏着掖着说,或者把语言规则都打乱重排,动辄借弗洛伊德跟萨特出题,让人分不清哪个是庄周哪个是蝶,其目的就是启迪少数人,闷杀一大片。可拿来一看,九十年代的彩色片儿,看<红>的外皮儿上还是跟现代审美标准紧密契合的美女,这我就放心了,不管怎么着,看这片子不会让噎着,实在解读不了就当时装表演看也成。可看完以后,我就拼命把这波兰导演那缺德的名字默诵数遍,铭记在心了,不但没闷杀,还上瘾了,认准这个品牌了。可惜他拍的片子太少,三看两看就所剩无几,前几天一狠心,把一直没舍得看的<十诫>也给接连干掉了。
  
  <十诫>都说了些什么,本来应该浪费几笔来个内容简介,有的故事好讲,象第一诫,特别迷信计算机的父子俩被计算机坑了一条人命的故事,第五诫,杀人犯杀人又被司法杀掉的故事,可有几个故事不是三两句话能交代清楚的,想知道的还不如到勾狗里去搜索。我这儿不再废话。而且我在这儿也不打算把十个故事挨个儿肢解,九个多钟头的一个大东西,让我一两千字说完了,我自己都嫌寒碜。
  
  我们写一个电影的时候,经常有一个雄心,想把这个电影的所有深意挖出来,一篇打尽,让别人再想写时都找不着新鲜的话说,这对我来说是个幻想,结果也很可能写成电影简介加哲学论文;那就退一步,把自己看到的估计别人没怎么注意的写出来,让人看了恍然一大悟,这就有点建设性了,还有一招,把大家都看到的换个说法写出来,我觉得那也是一乐趣。今天我就想大风里抓鸡毛,逮着一把是一把了。
  
  看<十诫>之前,对此片的深刻性风闻不少,看的时候也提前把大脑零件上油,就等开足马力运转。可越看越觉得,基耶斯洛夫斯基没跟咱们怎么玩深沉哪,否则故事不能讲这么顺溜,跟看电视剧似的就给看了,个别故事都把你煽乎地直想抹泪儿,哪儿还有功夫去思考什么微言大义。而且镜头也稳扎稳打,井然有序,没什么太出奇的地方,除了第五诫里故意做得发黄破旧,打光有点颇费心思之外,其他都接近电视片,而且就里面的中景和特写滔滔不绝来看,也真的象电视片。而且要说镜头,还不如去说<红><蓝><白>。这里就说说故事吧。
  
  基耶斯洛夫斯基绝对是个讲故事的老手,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家孩子睡前的催眠故事都是他一手包办。<十诫>的故事,看的时候,个个好看,都跌宕起伏,峰回路转,觉得挺神奇,可看了几个我突然想起来,这不就是一居民小区吗,人不就在那几个门洞里进进出出吗,其实也就是老百姓身边的故事啊。可怎么看完了一想,每个都象一大块石头那么沉重,都让你记那么清楚明白,想忘都忘不了,一发楞就涌上心头,不知不觉就开始琢磨人生呢。
  
  这就得反省反省了,同是居民小区的家长里短,咱们为什么就编不出来这么让人崇拜的故事。也许波兰人民天生就会玩弄深刻,自觉的把生活就过成这么个悲欢离合大风大浪的模样了。咱们整天就知道吃喝拉撒,守着家过日子,没事也就看看电视搓搓麻,拾掇成电影也是挨骂,谁愿意看一帮跟自己差不多的闲人,占着那一方白布整天干自己都腻歪的破事儿呢。就说第七诫,毋偷盜,让咱们来编,恐怕大多数人想不到去偷个孩子吧,咱们的哲学劲儿一上来,编出来个某历史名人偷盗灵魂倒有可能,可那就拔太高了,老百姓看着又觉得是大人物要教育咱们了。谁都想编个<小武>,可那不是一个小故事能讲完的。不过话说回来,根据现实,在同一个居民小区搜罗出这么多神神叨叨的事儿也确实不容易,除非那儿住的都是艺术家。要都是行为艺术家,那咱们还能拍个<百诫>出来。不过这样说,有点故意糟蹋基耶斯洛夫斯基的一片苦心,我猜想他编故事之初,不可能是把十个故事都攒出来了,才发现嘿,这故事正好能凑个<十诫>;而是大概有那么一两个故事在心里盘算着,哪天整理旧书突然翻到<十诫>,觉得借这个说事儿正合适,就顺手一路编将下来,直到凑足十个;更离谱的就是他本来什么想法没有,酒后花眼看见<十诫>,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找来伙计把事一说,俩人就埋头开编,于是<十诫>诞生。
  
  <十诫>看着神秘,有个原因是它们相互勾连,前几集的主角老到后面几集去客串,而且都是经过了大变故的,本来你正替他们担心,突然看见他们象个平常人一样出来了,这一下就显得世事无常得很,让你放了心的同时平添一段失落感。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人家本来就在一个小区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常有的事儿。这里我别的不说,把那个身份可疑,各个故事都想露一把脸的家伙挑出来戏耍一回就结尾吧。
  
  那个几乎在每个故事里出现的瘦长脸儿男人,有时是个旁观者,老在人家最丢面子的时候出现,搂一眼就走人,有时做深沉状,让人家看着他茫然不解。头一个故事,第一个镜头,就给的他,冰天雪地坐河边儿烤火,谁来了也不答理,时而目光迷离,时而盯人死看,假如他不是穿了个皮猴儿而是披一黑大褂,谁都会把他当成死神;第二诫,那个浪子会头的妇女好不容易在自己丈夫面前流露一回真情,他就站旁边斜眼看着,一点儿都不臊得慌;第三诫,俩老情人正有心找死的时候,他开一大客车浩浩荡荡迎面而来,差点儿就让他们得逞;第四诫,小姑娘正想偷看老爹密信,他划船横越大江,又头顶小船上岸,硬把人家吓住了,直到最后,大清早还顶着船在居民小区里早练;第五诫,那失足青年行将就义的刑场外面,他又面无表情地深沉了一眼;第六诫,暗恋别人的青年欣喜若狂时撞的是他,丢了人狂奔而出时撞的又是他;第七诫,很稀奇他竟然没露脸,我估计是因为讲的纯属家事,他在哪儿盯人都不合适;第八诫,坐在老教授的课堂上看人笑话;第九诫,发现老婆偷情的男人在大街上失魂落魄的飙单车,他不阴不阳的骑一破拖车在旁边跟着人家看;第十诫,没见他,<白>里头那倒霉催的哥儿俩在这儿更是一霉到底,肾都让人合伙诈骗走。
  
  这个人的出现,给了<十诫>一种宿命感,可是这个谜过于明显,摆明了让大家各展本领,连蒙带猜,这大概就让人看出了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野心,再回头一看,每个故事都草菅人命,乱派关系,好啊,想当上帝,在云端里看着我们丢丑啊,于是上帝导演大帽一栽,骂他没商量。可是想想,假如没这个人,故事里真缺了一大块。他要就编编纯粹的家常里短,鸡毛蒜皮,咱们还不爱看哩。

黑铁逃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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