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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克:形式主义的没落

2002年03月14日14:56:32 网易报道 wonderC

  论坛里聊起那篇《木瓜的回忆》,我说陈英雄是个“彻头彻尾的形式主义者”,香烟辩解说,“装饰专家很难得”。

  大约他有点误会“形式主义者”的含义。

  于我而言,“形式主义”基本中性,若从电影出发绝非恶评。现代pop艺术本来就注重展示过程和叙述文本间的完美统一,电影作为表述载体,更加注重细节铺陈。观众对于摄影、道具、布光、服饰乃至胶片冲晒技术的津津乐道更从反向上映衬出受众对形式的种种苛求。

  虽然我不关心别人是如何从唯物角度否定形式主义,又是如何歌颂陈英雄式强调叙述动作却同时淡化情节的表现方式,但是至少,我能肯定很多类电影如果缺乏了形式,它就无法成为它自身。

  对于类型电影而言,形式就是它的本尊。歌舞片如是,武侠片亦如是。

  最近在大肆搜集整理武侠电影,偏偏很多心爱物都已散落,犹如那个已经散失的时代。不过,也正是由于武侠时代已经落寞,我们才得以更清晰、完整地回顾它的辉煌。忽然间由此想起林清玄,“爱过方知情重,醉过才知酒浓”,是为一笑。

  闲来翻看旧时作文,原来自己初中2年级已经迫不及待要总结《香港武侠电影之20年发展》,12年之后,终于学会不乱写大帽子文章。

  那就单讲讲徐克武侠片的形式变迁吧,从《蝶变》算起,23年以降,老怪却连山羊胡都已零星斑白了。我说过,有时候形式变化就是内容变迁,徐克的武侠电影还有他的胡子仿佛都已寓示英雄暮年的提早到来。

  早在80年代末,大陆就有电影学者对徐克的美学品位表示不屑,鄙薄《倩女幽魂》的白纱飘飘不过尔尔。然而等到全中国的古装片导演都喜欢上白纱飘飘了,徐克又去去沙漠拍摄《新龙门客栈》。如果你还能够回忆起那几年充斥屏幕的女角反串和青衣斗笠,你会明白徐克对于中国电影工业的就业率起到了多大拉动作用。

  中国功夫片出现忍者很匪夷所思吗?可是1979年的徐克已经这样干过了,同时出现的还有牛仔布杀手和徐克的书生情结。如果你还记得《东方不败》中,灯笼里蝴蝶飞出杀人的细节,你是否明白那是徐克在对盛年的自己暗暗做出的salute。

  徐克一直在执拗地寻找着自我突破的极限,如果一旦认为自己陷入重复的陷阱,他就不会再唱那首歌了:

  “当我的与众不同成为一种时髦/而众人都和我差不多了/我就不再唱那首歌了”,徐克就是这样的性格。

  如果有一天,连越南刀法都不被观众认可,他就不再拍古装武侠了。

  徐克最后一部古装武侠《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中国银幕上展示了越南、缅甸刀法,当然,在古代越南也是中国的一个部分。

  《刀》中的刀,形狭刃短、刀背弯曲、护手部分地域特色非常明显;《刀》里的刀法圆润、偏锋挑多过正面劈、刺,明显的近身缠斗套路,所有这些特点都是为了适应狭小空间里的带械格斗,它们绝对不是中原用刀习惯,尤其不是汉人套路。

  在《刀》开场第5分钟,我已经爱上这部电影,原因仅仅是因为徐克将主摄影机架上了屋顶,同时从房檐、平地两个角度拍摄一场群斗。仅仅凭借那个机位,《刀》已经霸气十足。

  从《倩女幽魂》直到《黄飞鸿》时期,徐克曾一度沉迷于打斗道具和新鲜面孔的游戏,幸好市场也一直因为他的多机位快速剪切眩晕着,无暇顾及武侠电影叙述形式上的日渐单薄。即使是从今天看来,当时的徐克已经足够担当好莱坞电影工业协会的老师,撇开《Matrix》的抄袭大成不谈,最近的一部剑客电影就完全照搬了《黄飞鸿II》的一段米仓大战。

  徐克实际自1994年前后,已经提前感悟到武侠电影的式微,低成本的《刀》就是他尝试再度改良武侠电影的证据,然而《刀》在剧情上的重大缺憾让徐克一败涂地,而且从此陷入了编剧噩梦。《蜀山》《老夫子》在技术上精益求精,之所以票房失利还是因为剧本的天然缺憾,实际上徐克并没有严重退步,只不过看他电影长大的观众却已慢慢成熟。

  1995-2002年间,徐克好像已经完全变成了形式主义者,他尝试着仅仅通过改变叙述方式从而影响观众情绪,我不能肯定这究竟算是导演在走火入魔拟或在尝试突破瓶颈。这段时期里,作为观众观看徐克电影,基本不需要注意剧情,因为结局毫无秘密,基本可知,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关注他讲述文本的姿势,而不是故事本身。

  香港电影形势日趋严峻,徐克自《蜀山》一败,已经很难再调动到巨额资金,然而截止目前,暂时还没人能够肯定徐克是会从此逐渐消逝,还是再次蝶变成功。其实无论徐克的尝试是否成功,重要的是如果后来者能够汲取其中精髓,武侠电影再次寻求突破并非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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