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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说晚安⑨：心自由 2002年04月05日15:58:34 网易报道 Li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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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说晚安⑨：心自由 |
冬天，我陪一位比利时商人游览国内的一所大学，我的童年就在这所大学校园里度过，12年的光阴，是这条徒步穿过的水泥路。我们从学校的南门出发，一路走来，四周是崭新的校舍，主楼前不再有茂密的树林，成了开阔的水泥大道，冬天清晨的阳光苍白，使本来空荡的校园显得更加冷清。一路上我心不在焉，不时的独自走在他们身后，记忆在脑中回响，现实在脚下前进。绕过主楼，前面是一个绿色池塘，几只天鹅漂浮在水的中央，枯黄的草坪铺展在岸边，我走过去，站到水边，望向对岸，在离我不远的那个地方，曾经有一个醉鬼从夜半的石凳上滚落到水中，那天是一个巡夜的老头路过这里，听见扑通一声，打着手电筒过来，却看不到人，那时候这个池塘里没有天鹅，岸边是丛生的杂草，第二天放学之后，同学跟我讲起昨天夜里有人掉进池塘，却没有捞上来尸体，据说老头在石凳边用手电筒向水里探照了一会，又听见对岸有哗啦啦的水响，把光柱移向对面，看到一个人影从水里钻出来，湿淋淋的爬上岸，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黑暗里。
但是那个醉鬼，再也没有找到过。这件事情一度成为我的噩梦，每天晚上睡觉时我都缩在被窝里，眼前浮现着对岸的那双眼睛，伴着水珠洒落在黑暗里的声音，很可怕。我回过神来，当年那个醉鬼爬上岸的地方，就在我的对面，现在，这里干净而清澈，天鹅扑闪着翅膀掠过水面，就是这样，一切都毫无生趣，而，记忆却栩栩如生。
这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是说，回到内心这件事。时间在我的生活里，并没有因为物质的丰富和思维的拓展而给予我更多，相反，在时空的延展中扎的越深，我头顶的天空就越来越狭窄，而快乐，也越来越少的出现。如果快乐，是我们最基本的需要，那么我不得不说，是我们自己，一直在填补快乐在心里所占有的那些空白而富有弹性的地方，那个地方一直柔软，却只能停留在过去的时光。
这个春天过去的很快，在北京，阳光正在取代满天的沙尘，在上海，雨水一直冲刷着干净堂皇的街道，这个春天的布鲁塞尔，复活节的头一天刚刚过去，半夜昏昏的起来，黑暗中走进厕所，关上门，左手扶上开关，打开，我忽然意识到这一系列动作的熟练，想起小的时候，一个人上厕所，需要摸索许久才找得到灯的开关，而现在，这一切已成为本能和习惯。回来后我坐在一张床上重新检视了自己，以及这些年来我得到的东西，我是说，精神上的。但是我惶恐的发现，我并不认为自己得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的心灵在思维不停的行走中变得越发紧张，每一天的生活都悬系在思维生出的幻象上，无论是政治，是哲学，还是我们下一秒即将过去的未来。幸福仿佛不在我所处的纬度上，却一直在我的身后，或者是前方。我想起王小波，这个在思维的乐趣中死去的精神骑士，他说：人是无论如何也要在精神上有所追求。但，hi，我有一个问题，如果精神上的追求是以心灵的紧缩为代价，是以感受的消磨为代价，是以紧张的神经为代价，那么我质疑，究竟在思维与心灵之间，谁更有价值，心灵如何能成为思维的俘虏，身体又怎么能成为心灵的束缚，而如果，我们要用生命为代价完成伟大的信仰，那么什么才是上帝赐予我们最好的礼物，是生命，还是精神世界的漫漫征程。而问题在于，荒谬感就出现在发觉这一切都没有目的的一瞬间，然后变成无聊和无趣。王小波所景仰的罗素，曾经指出现代社会的人精神病症的所在：不断的追求，不断的要求拥有。
而，精神上的不断探究，与物质上的不断追求，没有区别，都是生命无法安宁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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