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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的欢愉

2002年04月19日22:22:29 网易报道 张泠

时间:2001年仲夏某个余热未褪的黄昏,北影厂满墙壁的爬墙虎叶子映着余晖,门口等戏的人们略显疲惫。
地点:北影厂后门附近的北影小餐厅--东道主说此处味道极佳。餐厅深处的幽静包间。
人物:陆川,现为北京电影制片厂导演。生于1971年,本科就学于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外语系,作过两年翻译。狂迷电影,终于考取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研究生。《寻枪》是他毕业后进入北京电影制片厂历时两年多完成的第一部电影作品,剧本今年6月在台湾获得"优良剧本大奖",(李安的剧本《推手》曾获此奖,获得一笔辅导金)。
张泠,北京电影学院研究生。
馒头,新浪"DV时代"论坛网友兼超级电影发烧友。
张一谋,新浪"DV时代"论坛网友兼重度电影发烧友。
小恺撒,新浪"DV时代"论坛网友兼某电影杂志编辑。
事件:一群人奢靡地高谈阔论电影,《寻枪》和《寻枪》之外,群情激昂。


社会责任感与文体

张:电影做到现在,你也找一些人看过,反响如何?
陆:有些老师看完电影说陆川你太不负责任,这个出乎我意料。说你有拍片子的权利但是你没有社会责任,你这电影中没有呈现出一个中国社会的真实面貌。我就问,什么是社会责任,他们说比如《安阳婴儿》,展示的是真实的社会;比如《小武》,甚至说娄晔的《苏州河》也展示了一部分真实的中国社会。那我想说的话就是,没有义务以这种方式来展示社会的真实面貌。我倒不是说崇洋媚外,《玛尔戈》让我觉得感动,我觉得导演看的东西是我想要做的东西。我电影里这个小镇一定是干净的,人烟稀少的,人物是边陲小镇的普通的中国人,类似这些东西,但是他们应该是建设的,衣冠整齐的,我想在一个小镇做这些东西,我想进入的是普通人的心灵世界。

张:你觉得这些想法表达得充分吗?
陆:要单说这个吧,我觉得还能看出来,但是大家看到的很多东西正在添,它是个苗,正在长,包括我们正在做的音乐,我希望音乐能够告诉观众画面没有给予的东西,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化的过程中。我会用音乐加强这种表达,当我把所有东西都配好了以后,就在那一瞬间,这个电影六声道,你听到马山大声喘气(作大喘气状),这是不一样的。(语调提高,语速加快,有些激动)你会忘记前面有一部分的虚弱。这种困顿的积累出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至于责任,我觉得我是另外一种状态,每个人只能负自己能负的责任。当我把《寻枪》剧本的第一稿给一谋看,他开始拍砖的时候,我们已经定下来要做什么,这不是几个人的小组要做的,不是个体制外的电影。而体制内我要负的责任是让这世界看到一个健康的中国人,和他们不太健康的疾病、内心和他们的趣味、生活观,这点还是有的,我觉得。

张:这里所说的"责任"是指电影里的道德意识,国外也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在八十年代或者更早,电影里表现的社会问题比较多,就是说有些道德关注的意识在电影里体现得比较多,但是后来个人化的东西就比较多,在国内也一样。
馒头:我觉得负责任的方式是这样,一个艺术家只要他是严肃的,就是在负他自己的责任。像《小武》、《苏州河》,它都是作为知识分子高高在上的态度,选取这个社会的一角,也许是另类的也许是边缘化的生活方式,作为一种影像呈现给大家,有点像报告文学或者像纪录片。我觉得还有一种艺术家,真实地生活,真实地写作,这也是可以的。观众看这些片子的时候不是说我要获得一些信息量,知道世界上还有些穷人,还有埃塞俄比亚的孩子吃不饱饭,不是这种责任,而是说,首先要知道毕竟有些人真实地思考过,提醒你在自己的生活中没有找到的部分,这些都是艺术家可以承担的责任。
一谋:其实我觉得一个电影它不可能承担所有的责任。我觉得《寻枪》可取之处就在于它用现代的方式来表达一些个人的东西而且它是一个还值得一看的电影。从中国电影的角度来说,这么个比较大的制作是从中国人个人出发的,而且是拍给中国普通观众看的,这很难得。《寻枪》是个面对大众的电影,另一方面,在《寻枪》里能看到新的东西,我们以前电影里没有的东西。用了很多新的手法,能看出现在这些导演很活跃,很努力地表达。

张:那这些新鲜的技巧会不会冲淡比如说责任,比如说严肃的主题之类?
馒头:我觉得它的技巧形式和主题还是有很多配合得很好的地方,这个电影如果说传达作者意图,有一点跟以前看到的电影都不太一样,它是那种真正的属于生命力的,就是真理在个人旷野属于体力部分的那种欢快,当一个人干体力活,特别原始又特别纯净的那种欢快。这个电影里有很多很花哨的部分,这本身不是像批判知识分子之类特别沉重的话题,它是为了展现这种元生命的欢快状态,所以这种花哨反而恰恰烘托出了这个电影这部分的主题。这种花招又带着讽刺性的意味,就好像说一个不能表达的人面对过度话语的压制的时候,他会产生不合作态度而不是批判或对抗的态度,他基本上觉得这件事情很荒诞或者很荒谬,这点在《寻枪》里表达得很充分。比如在广场三个人吃饭的时候(张补充:还有"烧鸡"的字幕),对(笑)。

  实际上我看完成的片子跟剧本的主题有转移,原来的剧本还是有通常说的比较"人文化"的主题,但是这次拍出来之后非常像小津的"城市"的主题,看出这个导演藏不住自己真正的状态,我觉得可贵的就在这。我看电影不多,但在我看过的中国电影里我觉得没有表达这一块的电影,真正的欢快和愉快这种状况。尤其姜文抓小偷那段,我觉得拍得非常漂亮。

一谋:刚才馒头说的"花招",实际上像《苏州河》、《小武》--当然这些电影都有它好的一面,它用的花招是另外一种花招,"伪纪实"或者"伪纪录"的方法,现在很多电影都沉浸在这种"纪实"里面,我非要说它是什么样,要得到什么样的认同。

馒头:现在的电影形式上的追求更多的是一种文体上的迁就,就是说有一个强势文体,大家都迁就这个文体,比如纪录片,这种东西其实是从理论中来的,不见得是普通观众关注的东西,它不是感受性的,也不一定是这个导演天性中的东西。感人的是对生活质料的真正感受,一种理解的外化的状态。我觉得《寻枪》看起来比较正常,至少没有那么多为了靠拢某种宣传强势。这是很可贵的,一个导演嘛,第一部片子,当然希望评论界有很好的反馈,但这部电影显然是比较自我的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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