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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的那支枪

2002年04月26日08:35:47 网易报道 three

  如果意外总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袭击别人,那么,在我和几个朋友看完了《寻枪》后,当我们又一次来到新版的雕刻时光,在窃窃私语和大声喧哗的空间里忽然听到《四月物语》的原声碟,是不是偶然性与必然性的一次碰撞呢。这是不是就像贵州小镇的警察马山丢失的那支枪,在假与真、对与错,猜疑与想象的徘徊中、混淆中、顾忌中潜滋暗长,潜滋暗长中碰撞出和必然性和偶然性的结合。

  大学生电影节的第一天,《寻枪》是放映的第一部片子。一个半小时以后,字幕浮现,台下的学生们热烈地鼓起掌来。灯光亮处,导演陆川站在那里开始回答各路问题,有人发标说背景色过于蓝了,而我们只是惊异于陆川看起来如此年轻(技术这种鬼问题菜鸟自然是听不懂的)——他的样子看起来依然保留着学生的单纯和锐气——一点不像个导演,并且,和听说的一样喜欢和学生们交流,并希望观众给他的片子提出意见。

  我问旁边的那个男生,想问陆川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他想了一下,说,没有想到要问什么问题,只是觉得激动——看内地近几年来的影片已经很少有这种激动,如果说第六代导演们有意无意间将片子拍给了小众看,有意无意间将拍摄的目的放在了获国外的种种奖上,那么陆川的目的也是显而易见的,要拍给大众看,并且,一定要好看。

  陆川的目的他自己认为有没有达到我不知道,然而这确实是一部好看的片子,流畅、紧张、节奏感强、充满了幽默和悬念,带一点点先锋的实验性,没有生涩的原样拷贝。可是旁边男生所说的“大众”范围,其实也只是大众的一部分,接受者应该多数还是时下年轻的一群,我不会想像某老太太为《寻枪》欢欣鼓舞样子(唱:“《寻枪》就是好,就是好来就是好”?),也不会想像我妈那辈人乐得要死地说啊那个贵州口音啊我的外地口音如此亲切……《一声叹息》里刘蓓冲着她老爹喊“老头,very cool啊”,底下观众乐倒了一大片,不过你数数人头就会知道,凡是能乐倒的一般都在35岁的水平线之下,包括心理年龄。

  在我们这个年龄来说,即使觉得《寻枪》有《罗拉快跑》的影子,有借鉴国外90年代以后影片的成分,也不会觉得隔阂和拧着劲要学别人的那种难受——他显然讲好了一个丢失与寻找的故事,并且善于控制画面和节奏。无论从男性或者女性的角度看,尽管猜测和关心的东西不同,却都是一部让人能够津津有味看下去的片子。

  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潜意识里将陆川与那些网络年轻的CEO或者闪客联系在一起,是因为同样的激情,同样的感觉锐不可挡么?也许,同样的只是因为后工业化时代的人们关注的东西大同小异,所以更需要能够激起年轻一代对大同的感慨,而不仅仅是一个层面或者一个侧面的注解。旁边男生说《苏州河》、《十七岁的单车》、《昨天》都走像是只冲着一部分人去的路数,只想要求得一部分人的理解或认可就可以——摆出了学习王家卫或者关注边缘人物心灵生活关注底层社会现状的架势,往往是做足了一个空的木架子,现实中却像网络上的反映那样,更多的是板砖拍将过来。可是你能说他们不真诚么?你能在谴责别人的同时不发现自己更是眼高手低么?也许《寻枪》带来的更多是怎么从实践中一步一步地来,怎么去做好一个片子的思考,而不是让你有个从数落第六代到褒扬第六代的口实——那也过于偏激了。

  现在是个娱乐大众的年代,所以我们很八卦,很关心陆川到底年龄几何。他的实际年龄是31岁,70年代初期的人。一个人的成长总是带给他不可磨灭的印记,虽然在办公室可以说着流畅的英语绅士十足地给你拉开座椅拉开车门,让你怀疑他是否与生俱来就是如此。如此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的一个白领,在城市空旷和繁华的不同背景下穿梭,即使是落寞的一个人,行走在如水如冰川扎入眼睛般刺痛的人流中,他的锋芒也总是会选择一定时候一定场景出现。70年代80年代出生的人们到底关心什么一直是一个话题,冷漠疏离的城市假面舞会后,打车各自回家的清晨转醒、上班时打卡机的喀哒做响、中午闲聊的东拉西扯和某时刻的百无聊赖、时常用酷和先锋电子设备装饰自己的人们,所关心的东西其实远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形式丰富。陆川呢,给人以意料之内以及意料之外振奋的此人,无论是导演这个片子还是他本身所讲的话,在当时短暂几分钟的见面回答问题之外也都预留了更多谈话的空间。他说,不耽误大家看下一个片吧,也说,希望观众更多地不是重视技巧,而是内容本身能够抓住人的东西。

  内容。导演是这样一种产生期待和落入意料外的职业,总是用手中的器具去发现去追寻并试图表达和表现出什么,传达力量或者实现突破。我在网上看liar一直推荐《寻枪》和《鬼子来了》,却一直无缘得见,现在看了《寻枪》果然有看完的当时就说不出话只想鼓掌的冲动,那种鼓涨的力量如此澎湃:像看《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马小军游荡在城市的屋顶上身手矫捷得像猫,也像看到马山在结局里灵魂出壳以后皱纹都挤到一起的笑容淋漓,是那么舒展酣畅(尽管开始时我们猜测错误,以为马山是穿了避弹衣而没有死,电影在这一点上没怎么交代清楚)。

  喜欢这样的感觉,透过一个作品,从作品本身以及作品之外体会到如此年轻而激情四溢的充沛力量,让自己的血液也随之沸腾燃烧。这样的年轻不是表现在人的外表上,也透过话语和动作传递出来,《寻枪》的兴奋和激情传递了火炬,点燃了澎湃了我们的激情。

  喜欢这样的意外,在寻找一把枪的过程中发现云凹镇的秘密,发现自己虽然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却从未做过对不起妻子的事,发现那个从青色小巷里骑车端碗的卖羊肉粉中年男子的可疑神情,发现从田间小路逃跑的偷了别人钱包的青年男子而紧随其后……在发现与疑团的笼罩中,整个片子的张驰有度恐怕是每一个人都能说出个一二的,被揪出的神经会跟着一起紧张一起大笑,一起为了贵州口音而觉得神似当地,一起为了姜文的主观镜头和奇异梦境游移:一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一场婚宴中来来去去慢镜头回放的劝酒人群,一些乱七八糟拥来敬酒的生熟脸孔,一个从怀疑到无意间呼唤出来的名字。

  陆川、姜文,不单是一个职业一个符号,不单是银幕上那个形象和银幕外的那双手,陆川不单是一个导演,一个编剧;姜文不单是一个演员,一个导演——这样才有更多的意义。其实本来就是这样,所谓的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就是这样,都说生活中最大的奇迹是人本身,不管你是名人或者普通人,从你身上折射出的阳光,各有各的角度和新奇,只不过也许导演们更善于发现并且表现它,从一个人或者多个人的角度,如此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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