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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人生①:ONE DAY,WAKEING LIFE

2002年05月22日10:41:21 网易报道 顾小白

  快吃午饭的时候从心理诊所走出来,心里更乱。医生说:在我看来,你的一切症状很可能是你的身体用来寻求安慰的反应,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她说:比如有的身体选择哭泣,有的身体选择倾诉,而你的,选择生病。这话让我很害怕。小屋狭窄。初夏,冷热适中,窗外的校园里回响着任贤齐的歌声:流着泪的你的脸,在我脑中不断的盘旋,许多话没向你说,但我已没有勇气回头。

  其实我很恍惚,但我竭力让自己在医生面前显得从容不迫,为此,我先在校园里走了半个小时,看看湖水,看看孩子,看看姑娘,同时让阳光令自己清醒。在来时的出租车上,我无可避免地困倦迷失,难以抗拒地半梦半醒,的哥说什么我完全没听进耳朵,也许他骂人了吧,也许他抱怨新北京的道路建设了吧,又也许,他根本就没理我。他就算拉着我在阳光初胜的首都兜上三五个圈我也不会在意,甚至心甘情愿,因为我想睡,我想睡在阳光里。多少年后,我已经被现代交通工具改造到不再晕车呕吐的地步,于是,就让它们拉着我在永无宁日的岁月里穿梭不停好了,我就那样醒一阵睡一阵,倦虚之况我已习惯,间或的清醒与轻快状态会让我觉得如登仙境,身心缥缈,看什么都觉得清爽美丽,进而希望这路程遥遥无期永无尽头。

  下了车,浑身湿漉漉的。我拼命揉眼睛、晃脑袋,不想让名校学子看到一个倦怠的苍老的家伙。我甚至没有胆量找人问路,就那样空茫地走着,有时候向左转,有时候向右转,不知心属何方。一个面的师傅兴许看出我的没头脑与不高兴了,便从车窗探出头问我说哥们儿你去哪儿啊我拉你去啊,我随即面露欢颜,谎言脱口而出:我家就在前边,您还是拉别人去吧。司机师傅纳闷地哦了一声,不再理我,发动机器,将汽车开向远方。一队上体育课的附中学生沿路经过,校服斑斓,脸色红润,蹦蹦跳跳,直奔郁郁操场而去,一个人高马大的体育教师跟在他们身后高呼一二一一二一,甭提多英俊多健康了。

  我照旧呆头呆脑地走着,心里突然很紧张很害怕。我在想,如果面对陌生的医生我无法将来龙去脉说清楚怎么办,就像以前那么多次求医问药一样,到最后都草草了事,一切又回到痛楚的开始,继续病症的按部就班高低起伏。于是我走到湖边坐下来,拿出昨晚事先准备好的材料来看,不曾想更惶恐更焦躁,甚至能够听到心里怦怦怦的跳跃声。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曾经出现在一九九八年六月二十八日晚上当我走上毕业晚会的舞台去唱一首煞有介事的青春葬歌的前夕。那一夜,礼堂里人山人海,热气升腾,所有人都汗流浃背,几欲晕倒。我清楚记得上场之前自己是何等焦虑何等紧张,我发疯一般跑回宿舍冲了个凉水澡,然后又湿淋淋地跑回后台,就登场了。在舞台上,灼目的聚光灯将自己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我根本看不见台下的师哥师姐师弟师妹们,我也听不到他们疯狂的喊声。我甚至连木吉他的伴奏声都听不到了,就那样失空地唱起来,歌声透过音箱在礼堂中茫然地环绕然后回送至我的耳膜,我听到了一种干涩的声嘶力竭的音调,很快便到了最后一句:还记得当初有一只鸟儿飞过那片透明天空,现在想问一问那是不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无论如何,我不能放弃这次心理咨询,否则我不但会辜负别人,也会辜负我长久的承诺。我的承诺早就开始生长了,它没有经过郁郁葱葱的萌芽期与青春期,便已显得老旧斑驳,叶子唰唰唰往下掉,营养了滋生其它怪念头的土壤。好在它看上去还算高大粗壮,这便令我很满意,总比轰然倒地或是被腐蚀一空要好很多吧。我这样想着,渐渐平静下来,阳光或许也让我清爽了许多,于是我心一横,找人问路,然后朝不远不近的十八号宿舍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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