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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导演陈国星阐述剧本

2002年05月23日15:53:59 网易报道 

  

  陈国星《聊聊》剧本改编创作随想摘要

  1、 于故事及主旨。

  几年前看了巴西的《中央车站》捷克的《柯里亚》美国的《心灵访客》等片,印象颇深。最突出的感受是简单的故事、入情入理的叙述、合理完整的故事表达、和关于人类渴望沟通的主题,感人至深。影片所表达的情感及价值观念是国际化的,超阶级的,符合全人类共性的……几部影片的成功,也告诉我们,不用商业化操纵、电脑特技支持,也能搞出好电影,感人的电影!

  由于这几部影片的启迪,再考虑到中国电影集团关于低成本的制作理念,和表达民族情感故事的需要。所以我选择了一篇小说《伴听》,决定把它改编后搬上银幕。这是关于一个"沟通"的故事。……一位伴随历史辉煌的老军人,经历过战争的创伤,时至今日依然生活在历史当中,不能面对今天的现实,显得孤独封闭与人格格不入,实业家的儿子为他雇请了一位女大学生陪他聊天解闷,于是一个世纪初的老人,一个世纪未的新人走到了一起,因阅历和价值观念的不同,两人产生了一系列的碰撞与沟通,彼此走进了对方隐秘的内心世界,进行了思想上和情感上的交流,关系渐渐变得融洽,最后竟有些难舍难分了,尽管各自重回自己的生活轨迹,但却都感到有了某些改变,变得更加热爱生活,珍惜生命了……

  关于沟通的主题,是一个人性化、国际化的话题。在今天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是最难的,所以最需要渴望沟通。高科技的发展,新的媒介的诞生,说到底也还是为了使人类更加方便的沟通,人类因为有了沟通,才变得相亲相爱,世界才变得更美好!比如手机、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如此之快,就说明了今天社会中的人们沟通的强烈需求。

  沟通是人类的共同需求,是一种愿望,是一种交流方式,而非结果。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是很难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沟通的,因为人与人之间是有根本差异的。但是,人与人之间却可以互相关怀,互相关爱。甄与恰两人之间也是很难相互完全改变的,他们之间存在的也是那份相互的关怀与关爱。我们要写的就是这份关怀与关爱。

  人与人之间,不论肤色、民族、国家都应该互相关爱,互相包容,互相理解,这是当今人类共同的愿望,也是我们这个片子的主题。
一个生活在历史中的人和一个生活在现实中的人走到了一起,相互碰撞,然后生活在真实中的人将生活在历史中的人拉回到了现实,这就是这部戏的叙事脉络。

  甄六倾诉时要把女孩子拉回到历史中去;而女孩子倾诉时则是要把老人拉回到现实中来,这个相互转化的过程,其实就是历史和现代的碰撞,两代人之间的碰撞,最终呢,则完成了沟通和融洽,在代与代之间的鸿沟上架起了一架桥梁,达到了一种合而不同的境界。

  我们这个片子无疑是要讲故事,但绝不能仅仅是讲故事,我们更应该关注的应是人物的生命状态而不仅仅是故事的过程。
从某个角度讲,本片是关于一个战争老人秘而不宣的故事,是关于他的外表和内心毫不相干的故事。

  故事很重要,但故事背后的东西则更为重要,我们还是要关注人本的东西,往人物的灵魂深处走。我们最关注的,也是最需要表达的是两颗心灵的靠近,是两个人物情感的交融,情感毕竟是一部影片的核心,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用情感把那个矩形的银幕填满,从而去打动观众。
关于故事,我们要杜绝那种编造的虚假的故事,我们需要的是从生活中深挖出来的东西。

  关于朝战,我们不是去表现那场战争,而是去表现那场战争中的人,那场战争中的妞妞和甄六;我们要表现的是甄六记忆中的那场战争,而非实际中的那场战争。我们表现的战争不是在正义和非正义的层面上,而是在心理的层次上,是主观意义上的战争。

  本片的最根本主旨是"沟通",还有理解和宽容。一个问题老人和一个问题少女,他们应该首先在感情方向来沟通,然后才是其它层面上的沟通。
关于主题,我们要千万杜绝说主题。让故事直白地说主题,让人物絮絮叨叨地说主题,这是创作的大忌 。我们要强调含蓄,要把我们最想说的藏在故事的背后,让观众去体味,去感悟。

  我们的故事不仅要有内含,还要通俗好看。我们不要教育谁,但却希望观众看完本片后能对生活、对生命有所感悟!让天下所有的人更快乐更健康地活着,当是我们艺术家的责无旁贷的责任。

  一个世纪未的人,一个世纪初的人,一个倾诉,一个倾听,交流、沟通、碰撞……我们就是要把两个人物最本质层面上的对话挖掘出来,要长的树,不要栽的树。我们要始终关注两个人物丰富的精神世界,往深处挖掘,挖掘,再挖掘,做足文章。

  改革开放以来,一切都在巨变,包括思想和信仰,动摇了人们50年来的唯一,旧的价值观念被粉碎,而新的还尚未完全建立,导致了精神空虚,拜金主义泛滥,人们普遍产生了苦闷和彷徨情绪。尤其是象甄六这种人,依然固守着传统的价值观念和信仰,就显得和当代社会格格不入。当一个相具现代意识女大学生闯到他的世界中去时,两人就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冲突和碰撞--一个老人,一个孩子,两人要有关于"生命"的对话才好。老人认为生命就是付出;而现在的年轻人则认为别再讲付出了,应该强调我们应该拥有什么了;这就是冲突。从某种角度讲,对于甄六那代人,谁在战场上杀人多谁就是英雄;而对于恰恰好来讲,谁是英雄呢?是比尔盖茨,因为他有钱,并领导了时代新潮流,这也是冲突。但是相同的呢,则是两人共有的对生活的热爱,对爱的真诚和执著。

  关于真实性的问题,我们不要拘泥于史实,我们要表达的是我们心目中的真实,而不是大家公认的真实!

  沟通、理解、宽容、热爱生命,善待生命,当是我们这部影片的主旨。
到了影片的最后,我们要让恰恰好遭遇"科索沃";要让她穿梭于战火之中,用手中的相机记录下那一幕幕残酷血腥的瞬间,用以警示世人和后代,企盼世界从此再无战争,也企盼世界上所有的人们都能平平安安地生活……而那位曾经在战场上视死如归、杀人如麻的甄六则企盼着恰恰好早日离开那可恶的战争,平安地回家……他们都知道了生命是最最宝贵的,所有的人类都应该善待每一个生命!

  2、 人物及人本。

  这是一个人物戏,人物的成功至关重要。

  甄六是一个早已离开部队的老人,但是他的思想、情感还一直留在那个血与火的战争年代,直到今天他依然有很浓的军人习气、军人性格。他首先是个"老人",但他也是一个军事老人和政治老人,是一个生活在历史中的老人。

  对甄六这个人物的把握有一点要弄清楚,就是他为什么活着?这点必须弄清楚。甄六本人可能意识不到这点,但我们创作者都必须弄清楚,他的最基本需求是什么?如果有一天恰恰好问他,你都这把岁数了,还活着干什么?甄六听了这话会有什么反应?也许他应该猛醒,应该重新思考生存的意义。也就是说支持老头往前走的东西是什么得弄清楚。

  甄六的内心世界实际是沉浸在他和妞妞的创伤之中,他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对妞妞的怀念和欠疚是他心理怪癖、乖张的心理根源。甄六的问题出在精神上,他需要的陪护是精神上的,而非生理上的。甄六是个学识更高些的将领,而不是一个只会拼刺刀的武夫。

  甄六以他的传统价值观念来面对今天变化了的社会,自然心理上会产生很多痛苦,妞妞的问题只是痛苦之一种。他提着脑袋打土豪分田地,建立了一个新的社会;可如今他的儿子却又成了新的"土豪",他感到悲哀,甄六和现实社会的冲突是由于价值观念不同造成的,但他决不是一个反对社会的人,他仅仅是和现实社会不协调而已。

  甄六走出干休所后,和社会碰撞后要有被抛弃和无奈的感觉,社会变了,他应该有些格格不入的东西。他毕竟是老军人,毕竟和社会已有了一定的距离。因为有了格格不入,所以老人才孤独,才封闭。妞妞应该是造成老人内心孤独的原因之一,还应有之二、之三。当前变化了的社会也肯定会对老人的心理有一定的冲击。

  甄六尽管是个老人,但也有人性共通的东西,在年轻漂亮的女孩面前也应有表现欲望,就象老蔡那样,看到甄的身边有个漂亮女孩就生出嫉妒心来,有孩子气的东西,这才可信、真实。

  妞妞作为战俘,杀死她的不是美国人,而是我们自己,是甄六这些人在政治上的狭隘。因此,妞妞既是甄六一生的最爱,也是甄六一生的最痛。甄六永远都不能忘怀妞妞,这里面有一份爱,有一份自责,也有一份改忏悔……他要忏悔,他要赎罪,否则他的灵魂将永远不得安宁。他忏悔了,就应该得到宽恕。

  妞妞应是个很美丽的形象,只要她形象天真、青春,不应该一生不幸就可以了。正因为她太美了,所以她的遭遇不幸才会让人动容。妞妞是甄六记忆中的妞妞,是甄六心中珍藏了50年的妞妞。所以妞妞身上应该有被甄六美化了的痕迹。

  恰恰好:青春、灿烂、热情、主动、要强、明朗。

  恰恰好是个健康开朗的女孩,但在内心深处也有爱情的创伤。她是一个生活在当代的现实女孩,她有不同于甄六的全新的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但他们也有相同的东西,比如热爱生活,追求爱情等。

  恰恰好有她自己独立的人格及生活方式,她来伴听首先是为了挣钱,决不是雷锋,不是来做好人好事,慢慢地才和甄六有了感情。

  恰恰好对甄六感觉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好奇→单调→发现→敬重→融洽。

  从某种意义讲,恰恰好可以理解为是妞妞的一种再现。

  恰恰好也是一个外表和内心有很大反差的人物;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开放,什么都无所谓;可在内心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处女的贞操。再现代的人也不可能全部背离传统!

  恰恰好的性格是要强的,是属于百折不挠的那种。

  恰恰好并不富裕,也缺钱,但这不是最痛苦的事情,真正使她痛苦的还是情感上的创伤;还有关于生命尊严的问题。

  恰恰好的定位应该超前一些,应该更个性化一些,前面九个都没能留下,而她留了下来,那她就肯定有不同于别人的个性和意识。恰恰好绕开了今天的社会,应该再往前走一步。在看重金钱的今天,恰恰好也许并不看重这些,她更看重的也许是生命的意义。数字、网络,这些都是生活的方式,而非生活的意义。也许恰恰好都明白了这些,更看重生活的意义。也就是说恰恰好的定位应该更超前一些。恰恰好也可以更现代一些,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很残酷的事,可在恰恰好身上就可能无所谓。比如妞妞的照片,在甄六心里是个解不脱的病痛,儿子也好,李贵也好,还有其他人,想尽种种办法都无法使老爷子解脱,而恰恰好则认为太简单了,用电脑加上自己的半张脸,轻轻一点击就完成了。

  恰恰好被甄六的故事所触动,她最后也变得宽容,宽恕了伤害自己的人,也宽恕了伤害过别人的人;她希望自己能活得好,希望甄六能活得好,也希望天下所有的人都能活得好!

  关于李贵这个人物有点类似于《花样年华》里面光头那个人物,可以有些喜剧色彩,性格特征很鲜明,起一个气氛调节作用,起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3、 我们这个片子还是讲人物的,要顺着人物走,坚持"以人为本"的原则,顺着人物性格找动作,找故事,找情节,不要编造,要人性化,要合理化,要准确化。人物的需求要准确,不能人

  这个片子的人物关系和故事模式似乎并不新鲜,也似平能找到一些类似的外国名片,有雷同之嫌,但这并不可怕,关键是我们要赋予它中国人的生活,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和中国人的情感,做好了,一样会取得成功,就会有它存在的价值。在创作上本来就没有新的故事,有的只是新的表现方法和新的审美意识。讲什么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却是如何讲述。

  "平实风格,人性揭示",是本片一个大的创作宗旨。

  片名从《纪念》到《聊》的改变,其实是审美上的改变,主要是想使未来的影片更亲切一些,更平民一些,少一些国家话语,淡一些意识形态的东西,多一些人本的东西。

  我们这个片子除了主旨的深刻、鲜明外,还要拍得好玩些、轻松些,别痛苦,别折磨观众。我们要深刻,但也要好看、好玩!

  我们这个戏不走毛边,凝炼才好!在叙事手法上,这个戏强调含蓄,不闹不抢,尽量让人物处在一种彼此不说的状态,靠脸部细微的表情,靠形体来传达人物的情感交流,这才凝炼、默契。最大限度地调动演员进入人物的内心状态,找到感觉,自然地去表演,少说话!说话太贫,太不电影化。可参看《冬日恋曲》的人物状态。

  此片应让观众去捉摸导演的用意,影片表达的是导演的什么,而非演员的什么;要利用镜头动运产生语汇,拍静物,拍细节性的东西,不一定非得拍演员的脸,关键是要把剧作的含义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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