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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梳:奇情中一道别样留白

2002年05月28日17:17:47 网易报道 桌紫

  我的印象里,张之亮和高志森颇为相类。从个人影片的水准上说,常常表现出参差不齐。已获外界公认的《笼民》和《南海十三郎》作为二人的顶峰,其前其后他们皆难有公允的超越之作。高志森如此也便罢了,张之亮却藏着些许玄机。《自梳》()对张之亮来说是个异数,在张的作品中自成一脉卓而不群,有好事者想必已将其怀中抱定,独怜此枝,管它其余种种即遭天雷地火嬉笑怒骂又与我何干了。

  一部《自梳》讲了主辅两个故事。一个过去,一个现在;一个情深意重,一个爱恋成灾。老故事承担了影片的主宰,新故事影射了多变的现代。

  我喜欢意欢这个名字。意欢,意念中若许欢愉。蕴味深远。玉环倒艳俗些,好像要沾贵妃的光,生硬的取其意,或许可理解为容颜娇好心比天高运事多舛命比纸薄。终究是悲剧,一塌糊涂的悲。片名是与一大片纵横交错的铁轨叠出来的。自梳。一个广东珠江地区的古老习俗:梳髻不嫁独身终老。一梳福,二梳寿,三梳自在,四梳清白,五梳坚心,六梳金兰姐妹相爱,七梳大吉大利,八梳无难无灾。虽说应该减少了世间为情所苦的男男女女,却又牵扯着诸多的装猪笼溺水的恐怖传说。

  故事倒也曲折:意欢自梳躲婚。抢亲者闯来,烟花女子玉环仗义相救。一段奇情由玉环从船上抛出的那一袋银元开始。意欢在丝厂做工,玉环做了丝厂老板的八姨太。意欢是感恩的,玉环是空虚的,梳头使二人维系着类似金兰姐妹的关系。玉环终究还是被男人出卖了,在钱与女人的天平上,虽然还带着丝缕的愧疚,男人还是选择了钱。意欢是自梳女,与幼时伙伴旺成斩不断,怀上骨肉,旺成在与女人逃走和留守半亩鱼塘之间选择了后者,意欢同样诀别了男人的世界。两个女人在乱世里惺惺相惜,衍生出超越生死的爱恋。

  影片的主人公都不是先天的龙阳之癖。她们相识到爱恋,都经受了男人的背叛。男人以丑角的身份登台,一件件卸去情深意长的伪装之后,被女人们强行谢幕了。男人们错在把世界物化了,将女人放在了男人世界的晦暗角落,背起了一种叫做无情的罪孽。而女人们期待着超越一切的异性之爱,无法得到,在同性之间找到了心灵漂泊之后的落脚点。于是,玉环毅然撇下了欲与自己一起逃亡的,曾经背叛自己的男人,和意欢一起承受危难;分别后一直作为意欢的化身的老年玉环在船上给了老年旺成一个冷酷的背,任那个老男人萎缩的身影在桥头哀号忏悔。两个女人在彼此占据心灵之后,对曾经沧海的男人只留下了嘴角的一丝冷笑。

  玉环与意欢的感情,会让人想起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情,原想该是男女,但情本无界,女子间情真,豁开生死,也便足以羞煞世人。正值日祸横行,小城危如累卵。玉环的男人又出现了,他给玉环一张出国逃难的船票,意欢看见了。当晚,意欢来到玉环床边,只一句:有点冷了。二人便相拥缠绵。约定:票一人一半,混进船去。被冲散后,玉环上船,意欢被抢,无法登船。二人水陆相隔,彼此呼号。斜一眼那个苦求的男人,玉环转身纵下,雪亮的探照灯在水晕上扫过,有如舞台上的追光。空袭警报响了,但二人隔着铁栅谁也不想离去。于此,铁达尼上那一幕俊男靓女的死别倒显得轻飘飘而油腻腻了。

  影片最后,老年玉环几经周折终于在车站接到了那一次在码头失散业已数十载的意欢。无言中的对视,四只手紧握在一起。好似圆满结局,但她们的爱虽可以跨越生死,却终究跨不过时间,青丝早已化成白发。这时,情节处理上突然将这种哀愁的调子向上一扬。一直没露面的老年意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变成青年的意欢,而玉环也变作了青年玉环,一番拥抱之后,二人挽手笑着走向远方。也许,心中的爱永远也不会老去。

  影片中经常出现水:意欢在水中将铁丝探下,鲜血喷涌间断了无情男人的骨肉;玉环鱼跃入水,与男人毅然决别,水中漾波只为与她有情在心死而无怨;自梳女偷情时月夜下的粼粼波涌;男人架龙舟桨间的纷纷飞浪。女人是水做的,虽柔弱,却又可乱石穿空。

  意欢与玉环的故事是一个动人的老故事。正是这个老故事,消除了老年玉环与青年小姐之间的芥蒂。这段同性奇情,给青年小姐上了生动一课。与意欢和玉环的爱情相比,青年小姐的爱虽然出于男女正常感情却更加无奈,男人变心女人的委曲求全并没有起死回生的效果。而从意欢和玉环的故事,年轻人完成了一次对爱的升华性的认识从而成长起来。两条线的讲述方法,充实了作品的结构,也丰富了作品的内涵,加深了其对于时代的意义。它不是在鼓励同性相爱,而是在对爱情的讲述上辟开了一条极端的路经,女女之爱达到的效果足以使很多拥有异性之爱的人汗颜。

  此部影片是1997年的佳作。但奖项的收获上却寥寥。主要因为同年有《香港制造》《甜蜜蜜》等大出风头,致使评委权衡之下此片倍受冷落。影片的制作比较别致,摄影上很注重前后景的辉映和反衬,场面调度高超,画面悬念把握较好;两段故事的时空穿梭自然而顺畅,衔接手段多样;音乐非常出色,多以钢琴和小提琴奏出,旋律时而沉郁厚重时而轻灵明快,对剧情的烘托起到了画龙点睛之作用。另外,全片虽是悲剧的基调,但绝不一味走低,有轻松情节叫人捧腹,又有煽情情节让人心酸。四位女角:归亚蕾,刘嘉玲,杨采妮,李绮红,都有不俗表现,其中刘嘉玲凭此片获1998年金紫荆奖最佳女演员,李绮红也获得1997年香港金像奖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我喜欢这部《自梳》。与它相对甚至没有观看所谓同志电影的感觉。我只认为,那就是一部有关爱情的影片。如若说有一幅画布,那么它只占了画布的三分而余下七分留白。也正是这留白,随意,别致之间有了魂魄,赋予了爱以无边的博大。

本文转自西祠后窗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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