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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撒欢与傻话之间:我看“独立电影人”

2002年06月03日02:55:18 网易报道 东东枪

  ——独立电影人,你丫有什么可牛逼的?

  昨天是六一,逛了一天街,买了大裤衩子若干条,廉价T恤一件,拖鞋一双。晚上去了北大,看第六代撒欢。

  之前在网上看到这次活动的主办方北大影协的人士贴出来的帖子,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而且还听说明面儿上虽然是那本叫《我的摄影机不撒谎》的书的签售和“作者、导演见面会”,但“绝对是我们打着出书签售要做的一次第六代的仪式”,宣传的材料上还写着贾樟柯,章明,路学长,王超,王小帅将要到场,并且还特别注明姜文也处于“机动状态”。

  我对签售不感兴趣,对其中的好多人名也不感冒,但提到姜文,就觉得有必要去看一下了,“机动”也值——谁叫姜文在我印象里还一直是中国电影界响当当的男一号呢!结果,就去了。

  关于活动的具体过程不想多说了,基本的流程是先介绍出场阵容,然后每人说一句话跟大伙打个招呼,然后观众提了五六个问题,最后每个人再说一句话,然后开始签售,对于不想买书的来说活动就结束了。活动中主持人提到“一会儿咱们会放期待已久的《冬春的日子》”,但后来却满没有这么回事儿,弄得不少人最后颇忿忿。

  真正到场的导演只有王小帅和王超两个,而且王小帅还提到一个小时以前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我就有点奇怪既然人家一个小时之前才知道这么回事儿,那么几天以前就贴出来的广告上怎么就已经言之凿凿地把人家名字写上去了?那没来的那些位呢?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情况?不过到场的媒体好像还不少,中国人外国人都有,我旁边的一个家伙就小声嘀咕了好几遍:我操,人家使的那相机,摄像机都他妈真牛逼!

  整个活动过程中我最大的感觉是自己一直在傻话与傻话之间穿梭,我的耳朵始终被某一种论调充满,这种论调从开始时发行商的谈话中便已露出痕迹: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到来,第五代导演已离我们远去!接着,王超在回答一位听众的问题时又提到:在过去的一年里,在国外,我听到的不再是张艺谋陈凯歌,而是十七岁的单车,是安阳婴儿,是苏州河……再接下来,当一位听众问道:你们的数名叫我的摄影机不撒谎,那么是不是说除去独立导演之外的所有导演都在撒谎?此时,本书的作者之一异常痛快地喊了一声:对!另外一位作者也说:我们的书名就是暗含着这个意思。我还能大概记得起的还有两句话,一句是作者程青松说的:我们和他们的区别在于,第五代导演的血管里流动的是黄河,我们的血管里流动的胶片。另外一句来自王超:让我们看看电影,看看剧本吧,还有另外一群人站在黄河边上,看着黄河。

  说实话,对于前边的那些话我当时只是有点奇怪,但后来的这两句确实把我当时就给砍晕了,别人的血管里流的什么我不知道,我的血管里流的是血,而且我觉得就算你是一导演,就算你是一独立导演,还是该流什么流什么比较好。自然,我还没傻到这个地步,人家用点修辞手法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但是,我以为,真正的好电影,绝对是那些时刻清楚着自己血管里流的是血液的人做出来的,而且这种血性在我看来比什么都重要,最起码一部电影得是活人拍出来的吧?总得有点活气吧?而对于另外一句话,就是那句另外一群人站在黄河边上看黄河的(大家可以在那本书上找到原话,我记不太清本来的词句),我后来想明白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我操!闹了半天你们也在河边上站着哪?我他妈还一直以为你们跟我一样在河水里泡着呢!

  我所看到的场面,听到的话语,感受到的气氛,其实就是这样。闹了半天,人家也是河边上的。

  我倒是颇赞同那本书的作者之一,一直强调自己不是电影圈内人士的黄鸥的某些话,在这样的网络时代里,已经不存在什么精英的问题,大家都可以说话,都可以表达。尽管我觉得这句话顶多只能说成“应该都可以……”,但觉得还算有道理。但可惜我看到的却不是这么回事儿。对话语权的分享变成了对话语霸权的争夺,表达的个体化变成了个人表达欲的无限膨胀,独立变成了作独立状!

  其实,我一直反对把电影或电影人按五花八门角度分成林林总总的类别,在我的概念里只有好电影和坏电影之分,电影导演也是如此,没有什么第五代第六代之分,只有拍得出好电影的导演和拍不出好电影的导演之分。对独立电影这个概念,我的理解也并不怎么深刻,但我觉得归根到底是像这次活动中有些导演也提到的那样:开始表达自己。

  但是,表达自己是不是就意味着不许别人表达自己?——许你革命就不许别人革命?而这种表达有应该是怎么样的表达?大家都在炫耀着什么真实的生活,平民的视角,关注底层……恕我直言,就冲那几句傻话,独立,就只能是一个无聊的口号,独立电影,只能变成一帮自以为是的家伙的作秀场所!你丫都不承认你自己血管里流的是人血了你丫怎么作出真实的电影来?什么叫血管里流胶片?为电影而电影么?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电影中去?屁话!用得着么?什么又叫作另外一种人站在黄河边上用另外的眼光看着黄河?你丫用什么角度看你也就是个看黄河的!你丫怎么看也和我们这些泡在河里边的不一样!有本事你就跳到河里来拍啊?那时候看你还有没有心情板着一张小脸儿看黄河玩!

  我所理解的独立,就是彻底的拒绝任何形式的精英,拒绝任何形式的伪真诚,伪平等,拒绝任何形式的强奸。黄女士说得对,网络时代了,每个人都该拥有同样的话语权,表达权,别以为你丫是独立导演别人就都得靠边站,还别说人家拍出来过那么好的片子,就算人家拍的都是臭大粪你也没权利让人家靠边站,别口口声声地叫唤着什么平等,独立,表达,结果连这点事儿都没闹明白,那你还独立个什么劲儿啊?你也先别忙着骂人家撒谎,只要你肩膀上还抗着个什么摄影机,你就不可能不撒谎,电影本来就是撒谎的艺术,编制梦想,戳破梦想,全靠撒谎的技术呢。别跟我提什么纪录片,什么还原生活,生活是用来还原的么?玩去吧!不撒谎你们吃什么啊?

  写诗的伊沙说过,八十年代的诗人是站立人前,九十年代的诗人应该是隐匿人中。什么叫隐匿人中?你们得先跳进黄河里跟大伙一块泡着来才能弄明白,你得把摄影机弄到水里来才能拍着水底下我们泡的腐败恶臭的双腿和脚丫子。你要是还坚持这种站在黄河边上的姿态,你这辈子也就只能拍点水面上的事儿了。当然,你要是自己非觉得那就已经是水底下了我也没办法,谁叫你就这操蛋水性呢?知道么?人家写诗的上个世纪就弄明白了的这点事儿你们现在还迷糊着呢!你自己就把自己当成是平民之外的一群人,打算让大伙跟么你冲锋陷阵呢,你上哪拍什么平民视角去啊?你还还弄什么“仪式”,谁需要仪式?独立导演需要仪式?操!

  活动结尾的时候,那位北大影协的主持人还说了一句话:这是一次盛会,这是一个仪式——让那些处于脑瘫状态的老少导演退出历史舞台吧!要说这话倒是没错,一个导演要真是都已经脑瘫状态了,那就活该退。可问题是,第一,怎么评判一个导演是不是脑瘫?你说王晶那样的导演是脑瘫么?你要说是,我可不干!你把他打倒了我上哪看千王之王2000去!你说这不是艺术,你说这不算表达,可哥哥我就好这一口,还偏不管现在是什么时代,你说怎么办?第二,就算一个导演真的让大伙公认为是脑瘫了,这句退出历史舞台的话又该谁说?总不能你们年轻一拨的导演说了算吧?这事儿得我们这些看电影的说了算,得靠我们拿货币选票来选举。你们说让谁退就让谁退?——也许我不该把那位主持人看成和那帮导演一拨儿的,但我看到的景象确实如此,如果是我看走眼了,我道歉。

  我对独立电影,独立电影人(当然,有可能只是其中的某一部分)的好感从昨天晚上开始破灭,本来指望着遇上一群救苦救难的起义军,结果只见到一帮拉大旗作虎皮打算抢码头的土匪,本来以为都是浪荡游移在社会之中的苦弟兄,人家却跟你玩精英状,先锋状。恕我直言,我实在不知道怎么着人家就能有这么大的底气,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多的傻话来,我欣赏所有有勇气的人,而且觉得还是越多越好,但是你也得用对地方啊,勇气与热情一旦失去理智与清醒,比没有勇气没有热情更可怕。至少昨天的所见所闻让我觉得中国电影要是交给这么帮人来搞,我不放心。幸亏说这些话的不是姜文,否则我还真得伤心死。

  如果真是要彻彻底底的表达一把,那就不要忙着做先锋状,精英状,先知状,开路者状,背着这么多头衔你也肯定表达不出什么好玩艺儿来;如果真的要把电影看作一门艺术,那我们就干脆承认“撒谎”的存在,承认“真实”的脆弱,否则你就根本没办法扛着摄影机拍这拍那;而如果真要把独立电影看作是一种表达的方式,那就要拒绝一切真真假假的霸权,而这个拒绝决不是堵住人家的嘴让他说不出话甚至喘不过气来,而只能是堵上耳朵不听而已——当然,要是有人拿电影当刀子照着我们捅过来了,该夺还是要夺的,不过人家要没这么干,我看非让人家把摄影机交出来也大可不必——而行使这个拒绝权利的,也只能是我们这些看电影的人,而不能是你们这些同行之间自己灭自己玩儿。

  在一个不需要精英的时代作精英状只能是自己涮自己的一种方式,为不需要仪式的人做什么仪式也只能是逗闷子玩的一种途径。也许对待这件事儿的正确态度应该是你们爱撒欢就撒欢吧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吧我看自己爱看的电影就是了也不管他什么第几代的导演是不是足够“独立”——这样看来,我大中午的零零碎碎写了这么多字儿,实在是不明智得很。


2002-06-02 中午



    彻底不相信 
    彻底不合作 
    彻底不装逼 
  
没谱青年东东枪转战西祠【论语】

编按:本文转载自西祠胡同,不代表网易娱乐频道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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