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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木丁看电影之怀念苏维埃

2002年07月03日11:13:35 网易报道 水木丁

  写下这篇文章的名字后,看到苏维埃这三个字,耳边就有隆隆机器碾过的声音。对于一个出生在七十年代的普通中国小孩来说,这个名词的辉煌时代我存在着但是在无知懵懂的状态。等我真正开始注视着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它已经在走向衰败、冷战、西伯利亚、核实验、改革、解体……他所能带来的记忆总是和政治有关,仿佛看到一个冰冷的钢铁巨人屹立在那里然后有一天它轰然倒下。,激起的尘烟瞬间漫布了整个天际。很多年后,尘烟渐渐散去。当拨开所有历史的灰烬,我突然发现在那片钢铁的废墟上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记忆里久久的徘徊不去。那是关于这钢铁巨人的一些故事,它们以电影的方式存活了下来。跳脱出政治和时代的禁锢,把一颗颗血肉灵魂拉扯到我们面前,让人久久凝视着不能遗忘。

  你还记得不相信眼泪的莫斯科和很多年后火车上那个穿着脏皮鞋的男人吗?你还记得两个人的车站和雪地里渐渐远去的悠扬的手风琴声吗?那阳光是怎样灿烂的映照在皑皑的白雪上?你还记得小木屋里相对已无言?还记得办公室里的激烈争吵和那夹在墨绿色的皮革包门上的鲜脆欲滴的玫瑰吗?……

  正是因为所有的这些镜头,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一直很庆幸在刚刚开始看电影的那段无知岁月。我没有成为被好莱坞教育成长起来的一代,那时候在很深的夜里一个人看邦达尔秋克的《战争与和平》。广袤无垠的黑土地上,有沉默的灰色城堡,幽幽的光线总是恰巧昏暗的让人看不清人的表情。娜塔莎的一双明眸却有着说不出来的忧郁。她跳舞的时候一个汉子问,我们这位小姐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地地道道的俄罗斯舞蹈的?很久以后我在一本书里看到有人说这是俄罗斯式的忧郁。于是我想起很多人,从娜塔莎到安德列,从那个带眼镜的有几个孩子的其貌不扬的男人,到那个干巴巴的故做坚强的女人。从那个有着苗条身段的车站餐厅服务员,到那位会弹钢琴的文温而雅的男人。他们骨子里有的那种深沉的气质就像是俄罗斯这个民族的历史一样厚甸甸的,哪怕在他们轻盈舞蹈或者是嬉笑怒骂的那一刻,也在让我们欢笑却从不感觉浅薄。俄国人的电影里也许会有卑微如蝼蚁的小人物。但却从来没有轻薄如纸的人生。

  后来再看美国人拍《安娜·卡列宁娜》,看他们拍《战争与和平》。安娜到了好莱坞就成为了一个中产阶级贪纵情欲的平庸女子,而娜塔莎那颗充满罪恶的欲望和忏悔着痛苦着的灵魂则被赫本演绎成一个苍白的天使模样。于是就想,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是可以学得来的,但是历史却是永远无法习得的。托尔斯泰的伟大也许广泛的被世界所了解。但是俄罗斯民族的大气磅礴却只有俄国人自己才能真正诠释。看这些电影的时候我常常想,这个民族的骨子里是不是流淌着诗歌的血液的呢?这到底是一个因为酗酒才成就了诗歌的民族,还是因为诗歌才需要酒精的民族呢?
 
  然而在这大气磅礴也好,流淌着诗歌的血液也罢,在这一切之外,我总是觉得还有一些什么属于那个时代所特有的东西会深深的打动过我的吧。那一种感觉是在巨人倒下之后,再有机会看俄罗斯电影的时候才慢慢体会得到的。当那个把“小偷”当成父亲的孩子终于扣动了扳机的时候,作为一个看电影的人,我终于明白,失去苏维埃,到底意味着失去了什么了。

  我们在目睹着一种叫做信仰的东西慢慢倒塌了,而那靠信仰支撑的很多希望也就此彻底的破灭。

  于是现在再看前苏联的电影,怎么看怎么都有一种沧桑的味道。忧郁依旧,而信仰不在。钢铁巨人终究轰然倒下的那一天,苏维埃电影的灵魂也就从此死去。再也没有《战争与和平》了,再也没有《安娜卡列宁娜》,再也没有《残酷的罗曼史》,再也没有《白痴》。在这个民族里的每个人都在忙于表达自己的彷徨,不满,茫然,迷惑等种种情绪的时候,还有谁会拿出钱来为了艺术而艺术的诠释文学?再也没有《两个人的车站》了,再也没有《办公室里的故事》,再也没有不相信眼泪的莫斯科,再也没有静悄悄的黎明。爱情和生活中的其他东西终究会以其他的方式重新滋生,而灵魂的伤痛什么时候才能医治?  

  也许我们还会看到《小偷》,也许我们还会看到《镜子》、《小维拉》……不过再看这些电影时竟然同时也会带给我带来一声深深的叹息。那个曾经坚毅无比,傲然而立永往无前的民族,再一次次重新出现在电影中的时候竟然是如此怯懦和局促不安,他们怀疑过去,也不敢相信未来。打碎了偶像,却依然无法树立自我,也许这就是我怀念苏维埃电影的理由吧。他的死亡使他的存在更加的仿佛是一个神话。这神话终于以电影的方式流传了下来。也许在很多年后,会让人们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一些人。他们饱受沧桑的灵魂曾经如此坚定得相信着什么。

本文转自天涯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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