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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首先是政治

2002年07月11日20:54:08 网易报道 张献民

  编者:近日,《Liar专栏:因贾樟柯之名》一文中有关“王超及《安阳婴儿》”的内容在“西祠胡同后窗看电影”中引发了较大争议。我们不想对此进行过多的评判,更不想进行炒做,只是从中选取两篇有代表性的文章进行转载。具体事件与争论本身,观者自清。以下一篇是由电影学院张献民老师发表的,转载时题目有改动。另一篇为《我不相信婴儿的眼睛是透明的》。两篇均只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与网易娱乐频道无关。

  我一直很喜欢顾小白的帖子。还看到过一两篇印在纸上的,也很喜欢。LIAR先生的文章我一直也比较喜欢。不喜欢的话,恐怕我不会站出来对话,虽然这种对话已经不止一次被对话的对方称为无聊。

  争论到这样的地步,我想首先应该摆脱口水,讲讲作品本身。

  《安阳》一片我觉得是新左翼电影。因为它讲述下等人每天的生活、但是用传统伦理作为戏剧冲突的基础、而且戏剧冲突有过分强烈的嫌疑。政治上,很接近以前左翼电影的直接呼唤社会变革。

  但左翼这个词,用起来很危险。周日我特意请教陈山老师,他说他不用这个词。他是现在在电影学院讲中国电影史最多、也最受欢迎的人。他说他只用“30年代新兴电影运动”这个词。

  而且一讲“左翼”,好象政治挂帅。

  我个人的看法不想强加给其他人,比如强加给指责《安阳婴儿》应该改为《南京宝贝》的顾小白,以及喜欢《寻枪》的公子赖。

  但我个人的看法是:电影是政治。我个人曾经以为、希望、努力使电影不是政治。但它们在现实面前非常无力。在我们这里,在现在,不管是怎样的“过渡”时期或党强调的“稳定”时期,电影首先是政治。

  我是个无力者。但承认电影是政治是我最后的一点勇气。

  近几年我才认为,立场最重要。这也有政治挂帅的嫌疑。但立场大于姿态,大于表述。公务员们讲的所谓“在什么位置上说什么样的话”。而且,正因为话语泛滥,说正确的话才更重要,有关话语是否正确的讨论才绝不是无聊的。

  贾樟柯是个从良的混混。他的思想来自他个人对“从良”这个事实和过程痛心疾首。贾导的话语比我锋利,也比我正确,他在不同场合的访谈都很能与对方形成对话。

  贾导与王超的区别是贾导在书写自己的事情,王超在比拟他所书写的人和事。

  当贾导认为那种生活是他的一部分,而别人来比拟它时,他的不满很好理解。LIAR先生访谈中贾导谈《安》片中黑社会等的那些话,半年前我就曾当面听贾导说过。我认为他说的是对的。但它只构成贾导个人对《安》的评价。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LIAR有没有看过《安》片。他没有看过,而发表意见,而且至今不认错。别人指责的调门高一点,也不是基于LIAR并没有犯错。如果某人没有看过LIAR的文章而谩骂,顾小白、LIAR会有什么反应?而且,我觉得更遭受侮辱的是当时对话的另一方,贾樟柯。LIAR将贾导的意见当作自己的意见,是把贾导抬到一个他本人、任何其他人都不愿意看到、不愿意坐上去的权威位置。LIAR是不是在找一个新的权威?如果贾樟柯真被在网上死不认错的人确定为新权威,贾樟柯就完了。

  对《安》本身的评价,我个人认为这是一部好影片。没有贾导影片的伤感,没有每个细节的真实。但相当有力量。而且立场是站在这一边的。

  这后一点不能不说。我不是拉帮结派,而是认为人与人有差别,差别大到应该区分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地步。比如有人习惯欺压别人,有人习惯从不质疑自己的立场和态度,我个人把他们划到另一边去。

  不拉帮结派,并不是要一团糨糊、一团和气。

  对《安》片本身的评价,不妨与《寻枪》放在一起。《寻枪》用一个来自作家协会、部队大院、三里屯酒吧的视点替换掉一个无名无姓小卒的视点,用技法代替话语,社会现实退到远景中去,只是北京来的大腕演员的遥远陪衬,而来自北京的演员前景与连一句过场台词都没有的当地百姓背景之间从头到尾没有产生过一点交流,就是没有对话性。而没有对话性,是来自北京、到那里拍一部戏就走、已经成为大腕和希望通过它成为大腕的人们认为对话很无聊。

  在此不能不说对贾导的一点意见。王超过度阐释他的影片和他的行为。比如他见面常说“我刚从芝加哥回来”。我对这一点也很反感。包括贾导说的“黑社会居然穿唐装”。这是一个人比拟一种并非他个人生命的生活的一部分。

  而LIAR发表的看法来说,问题就是能不能就此认为一个从来没有做过混混的人没有权力拍混混。如果没有做过三陪的人,拍出来的三陪,最好也就做到《安》的地步,是不是还该让他们拍?是不是可以在看之前先拍死?

  每个人有自己的局限性。混混拒绝小资或知识分子来反映他们的生活,我非常理解。最糟糕的情况相当于农民假装知识分子。王超的《安》是到目前为止我见到的非底层、反映底层做得最好的。

  而且,《安》的力量大于感情。

  况且,我们不能要求知识分子们只拍《寻枪》、小资只拍《开往春天的地铁》吧?

  今年春天我去开封,得到的印象与《安》片非常接近。

  前两天有人在说不许骂人。还有人说点名就不好了。我想说:骂人好过袒护,漠然险于偏激,认错难于灌水。有了责任,如果该当起那份责任的人站出来承担,点不点名无所谓。如果明明有了责任,却没有人站出来承担,就象煤矿死了人却没有人为此承担责任,那么我认为在这里讨论而不点名的每一个人,都是漠然的看客。

  不要忘记,现在电影局当权的人是从当年的文艺青年中成长出去的。在网上的看客、观者、帖青年,早晚有一天会有个把坐在电影局定人生死的位置上。到时候,我们会不会还见到今天的情况:一部电影被毙了,却没有人知道它是被谁毙掉的。

  所以要点名。

  所以,我先点我自己的名:我是北京电影学院在文学系教书的张献民。

本文转自西祠后窗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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