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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儿》:相生相克的邪恶

2002年07月12日18:01:43 网易报道 桌紫

《双生儿》Gemini
日本 1999年
导演:塚本晋也Shinya Tsukamoto
原著:江户川乱步Edogawa Rampo
主演:Masahiro Motoki
   RYO
片长:84分钟
瑞士纳沙泰尔奇幻电影节最佳国际影片奖

  当初看塚本晋也的《铁男》,感受到一种极端另类的疯狂。对男主人公剖开大腿塞进一根铁条的画面,记忆尤为深刻。片中人都变成了钢铁的怪物,音乐也鼓噪得很。主创者那些不可思议的影像背后完全是意念的横行,但总觉得批判之外并没有涉及救赎。到底还是意气些,抛出个火球任你接了,然后就溜之大吉。在该片之后的《双生儿》倒没有固守在冷冰冰的钢铁时代,开始讲起了故事,很老的复仇故事,但讲述的方式仍然保持了神出鬼没的特色,香港人管这叫“怪鸡”,倒也贴切。

  时值今天,作为遗憾艺术的电影,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所幸的是在讲故事上并没有形成什么定式,如此对于如我一样喜欢猎奇的观者来说,可以很有余地的去追寻自己心目中的离经叛道剑走偏锋。不得不承认,在一个同化如此迅速的时代,别具一格是何其不易的事情。无论是冢本晋也,还是他的影片,在这一前提之下,都变得异乎寻常的难能可贵。对电影《双生儿》而言,冢本晋也充分调动了电影的各个表现层面,把一对孪生兄弟互相争斗的故事讲述得诡异非常。电影的影像,声音及其所牵引出来调子,情绪显得扑朔迷离,可以让你感觉到的,是导演那只看不见的手的独特造化之功。

  影片在情节上着意展现出一种不可预见的突然性,观者开始对故事只能是无迹可循。一个明治时代的医生世家,医生雪雄和妻子,父母住在一起。人们之间交织着一种压抑的,颓废的,冷淡的情绪。父母突然离奇死去,雪雄被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推入枯井。于是,李代桃僵,原叫舍吉的男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家之主,占有了原属于雪雄的一切。而在这个主体故事之中又有命运的交叉,舍吉与雪雄原是孪生,一个被弃,一个荣光,他们在各自不同的世界中与同一个女人发生纠葛。从这样的情节上看,与加拿大导演大卫·科南伯格的《孽扣》中对男女关系的处理相似,这也该算是孪生兄弟题材电影的主要戏剧矛盾。所不同的是,《孽扣》在表述上制造了读解的困难,看着容易混淆,而《双生儿》赋予了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身世,没有玄虚,一目了然。

  片中主人公出自医生世家,很耐人寻味。这是一个救死扶伤的职业,但舍吉虽出生在这个家庭,却因为身上带有毒蛇一样的胎记被抛弃,直至沦落贫民窟。而雪雄却安坦的享受医生的职业给他带来的荣耀。这种不公直接导致了后来的仇恨。医生的角色也在充当杀人者,这说明了人的复杂矛盾,隐藏的残忍以及人世不可回避的荒谬。仇恨的又一个推动力来自于雪雄的妻子阿琳,她原本是舍吉的女人,被拆散后,以记忆丧失为由掩盖了贫民窟的出身,找到了一个和舍吉如此相似的人做丈夫。自己应该得到的美好生活和美丽女人,都被另一个幸运儿得到了,这最终将舍吉引向了残忍的复仇之路。这里边的恶,归结到最后,其实都来自于内心难于承受的一种落差。但,终究,这种落差,将直奔死路而去。

  舍吉对雪雄的折磨是极致的残忍。占有了他的妻子,地位,荣耀,这一切彻底打垮了雪雄为人的尊严。而舍吉却拒绝了前情人阿琳深情地呼唤,并且在性格上故意和雪雄趋同。当他把腿上的胎记抹去,他已经彻底迷醉在雪雄的角色,不想自拔。对于孪生兄弟之间关系的处理,并不是纯粹的泯灭人性互相杀戮,血缘的维系最终是他们无法超越和斩断的。那是相生相克的一对冤家。舍吉从井口投下短刀让雪雄自裁,去看时,以为雪雄真的已死,眉目间便现出了痛苦;而雪雄历经非人的井底生活,爬上来便掐死了没有防备的舍吉,事后的眼神突然流露出绝望,呆滞和怅然若失。只是这些感念的到来唯能出现在仇恨的终极,抑或说必是有一个经另一个之手被送进地狱。

  影片的影像处理天马行空。起始的第一个镜头是一堆蛆虫在死去动物的血肉里爬行,渗透着一种残忍的邪恶。我想导演除了想制造一个怪异噱头,在表述伦理和仇恨的故事上加上这一笔,还应该有他对在人这个字头下争斗的评判观念。从整部影片看,冢本晋也表现出了对日本电影传统写实风格的反叛和颠覆。明显的不再一味追求四平八稳,对称,中规中矩,甚至连对白也没放在重要地位上。摄影随情节不断变换风格,急速跟拍,手提,独特怪异的角度在影片中随处可见。其中的色调,暖色拍得很美,但暖色里有压抑的鬼魅气息,如穿行在木屋长廊那出奇寂静的偏黄色调;冷色除了本身特有的宁匿感觉,多了一种邪恶的恐惧氛围,如对片中那口枯井的处理就蓝得蜃人。剧中人的装扮,雪雄(本木雅弘)剃了眉,眼眶上部一片留白,的确显得妖冶异常,而贫民窟中的人都是奇装异服,舍吉那时候的头型就像一只邪恶的蜥蜴,煞费苦心的装扮显然集尽了怪异之能事。这些元素兵合一处,打造出了富有超强冲击力的漫画感觉的影像效果。

  无疑,冢本晋也更注重视觉上的组合和其效果的震撼,而这并没有削弱故事的内涵,相反使本不太有新意的情节插上了灵异的翅膀。都是讲故事,讲的天花乱坠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电影本就是影像的艺术,不在这方面对动动脑筋还该去想什么。所以,应该对这样的喜欢费力拍电影的人报以赞赏的掌声。当然,《双生儿》的原著是日本小说大家江户川乱步,不容置疑的底子深厚;冢本晋也,一个十四岁就开始玩耍摄影机的人,身兼了编剧,导演,摄影,剪接四职。从一部由文字转化而来得成熟电影来说,他更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相生相克本来就是玄味十足的意念,经冢本晋也之手,《双生儿》的故事与表现达到了一种惊人的统一。整部影片的味道,就犹如从片中那口枯井底部仰视天空,幽幽惨淡的光影,倏忽离散,就在那里,邪恶的神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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