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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傻哩吧叽的北野武

2002年07月16日17:54:27 南方日报 列孚

  刚在香港上映的北野武1993年的作品《北野武奏鸣曲》(Sonatine,此前从未在港作过公映)却使人发现,他的作品中的无力感原来早就有了。男主角和《花火》、《兄弟》一样,最后,都死了。有人认为这是北野武对日本人死亡哲学——“死是美”的承接。因为这是北野武对死亡浪漫的执著。

  当北野武拍了部《菊次郎的夏天》时,这个被日本影评界冠以“暴力美学”的导演,好像是返璞归真了。这个长得有点像中国足球名将马明宇的日本实力派导演,真的好像有点采菊东篱下而“马放南山”了。影片充满童趣的暖意和色调鲜明的田园风光,让这个已经完成往大师位置飞跃阶段的中年男人好像真的要和你找到看不见的距离。但是,翌年,这个家伙却又按捺不住,跑到美国拍了部《兄弟》(Brother,港译名为《大佬》,我更喜欢这个译名。个人觉得这个香港译名更为生动、贴切)。该片比他最终登上大师宝座的成名作《花火》(Hana-Bi,1997,又译作《焰火》)有更恣意的杀人、更放肆的血腥,更让洛杉矶残垣败落的一面代替了妩媚乡村美景。这是北野武的一次对自己的颠覆,又更像是将刚从威尼斯电影节所得的最佳导演金狮奖来一次膜拜——他是因为展现暴力而登上了殿堂的。

  《北野武奏鸣曲》是他十年前处女作《冷血暴警》的再承接。对于死亡,北野武通过他自己扮演的角色来进行诠释。

  有时候女人总是这样形容男人:别看他们看上去一副盛气凌人旁若无人的样子,其实有时候他们就是个小孩。女人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在暗喻着这便是她们心目中理想的男人。为什么不呢?当女人所心仪英明神武的一个男人有时候倏地正经得像个傻哩吧叽的样子而自然露出一副戆态时,她就极为惬意了。

  这就是理想中的男人。

  北野武在这阕“奏鸣曲”中饰演黑帮头目村川,强悍得使人发怵。为了“会社”利益和同道兄弟之情可以打掉牙带血吞;但另一方面,当他和他的弟兄无聊得发慌时,他们之间的玩耍所表现的率真性情,就与一般小男孩无异。他们在冲绳海滩上的玩耍就像是属于他们的天堂。最后,北野武的死也回到了冲绳的这个海滩,要寻觅的,便是这份看上去最后的“傻哩吧叽”。死在“傻哩吧叽”状态,那是何等美妙!

  “就是因为害怕,所以才开枪杀人!”村川对他心爱的女人说。强悍如他,其实也藏着一颗无时无刻在准备逃逸的心态。

  北野武主要作品毫不隐瞒其宿命的主题。《大佬》中的他在东京黑道上无法呆下去了,只好离开日本,跑到了洛杉矶,投奔弟弟。但是,他又陷入另一个漩涡,最后血洒洛城。这种逃逸无疑是一再需要面对现实的无力。《花火》更明显了。因为自己的失误令两名同事一死一伤,内疚下辞去刑警一职。然后一再遭到坎坷不平,将抢银行所得到剩余的钱与爱妻作最后一次旅行,警方追至,和妻子相拥在海边吞枪自杀。

  北野武一次又一次表现了这种无力,这是男人的无力。而宿命就像是他对生命的唯一诠释。当男人谁都不靠而只能把所有的问题、麻烦、不幸、倒霉和无奈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的时候,当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村川也选择了死路一条,但是却选择了他认为是最好的、最理想的地方。这倒也符合了北野武喜欢(也是他的特色)无拘无束的创作风格(又或是他追求的这种状态)。全无牵挂的玩耍当是男孩子最为真情投入的时候。村川多次和他的弟兄到冲绳海滩全然是摆脱了腥风血雨恐惧或“会社”里时刻战战兢兢、惶恐不安时最大的、最有安全感的享受。因为他们所干的绝不是“快乐杀人”的活。每当见到蔚蓝大海的张扬、壮阔而带来的心旷神怡,或幼细温煦沙滩上的沙裹着脚腕带来的快意,浑身从内到外的疲惫立时彻底卸下,这个时候,他及他们作为男人最真性情的一面才表露无遗。

  阅读北野武,我们在补充《北野武奏鸣曲》这一课时,才找到了他的另一面。

  如果说《花火》之所以成为北野武步上威尼斯丽都岛上的圣殿拿下那座金狮是因为其作品的凝练而成熟,更透彻体现其个人化的话,我个人以为若以更为纯粹的,那么,我宁愿喜欢他的这阕小小“奏鸣曲”了。有时总觉得某人经典的东西并非他最真诚的东西。也许,阅读北野武看到他典型男性化的东西(倘若这可以成立的话)多了,虽不致熟视无睹,但又因为浸淫在雄性(单面的)充斥的香港电影时间太久,当蓦然遇到北野武在沙滩上撒欢,那可是容易找到的吗———我怀疑。

  不是说《北野武奏鸣曲》就找着了、看到了最真最真的北野武。然我喜欢在这个时刻摒弃张牙武爪、冷俊洒脱的那个北野武而拥抱冲绳海滩上的这一个。

  真的。

  你能想像村川和他的弟兄在沙滩上这群江湖汉子是怎样扮演歌舞伎的?假如北野武突然变成一个相扑手时你一定会忍俊不禁,不是吗?又如,他们在挖沙洞设陷阱的作弄别人的调皮样子,相信你也会开怀大笑不已。就是这样,男人的世界其实就是一个既好玩但又好斗的世界。但是人们总是希望好玩的时候多些吧?

  北野武征服不少人的地方,是在静态中捕捉暴力、血腥、狂杀后所营造出的一份悲凉。但现在我们看到的是野性中的男性在撒野时的一份魅力。另一次让人感受到这次的别具一格。

  最后,村川死在这个曾经尽情撒欢、肆无忌惮撒野的海滩。

  我以为,是北野武在追求一种仪式,一种最欢快的仪式而这种仪式是拒绝美化了的死亡(那种刻意了的凄美感和神圣),倒是又一次浪漫的执着。

  我不是女人。但我相信女人一定会喜欢这种男人。

本文转载自《21世纪环球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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