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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雄和小市民的差别

2002年07月31日10:03:52 网易报道 悍将

《暗堡中的三恶人》The Hidden Fortress
(又译:《战国英豪》)
日本 1958年
导演:黑泽明
主演:三船敏郎
片长:139分钟
获得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FIPRESCI奖

  很早就想写一下黑泽明的《罗生门》和《战国英豪》,但却一直没有动手,原因很简单,影片有太多可以唤起我们思考的地方,使我无从下手,直到今天晚上逛书店,听到两个高中生的对话,才决定写一下《战国英豪》。他们的对话的主题是英雄和小市民,简言之就是他们觉得现在中国的一些小市民太可恶,自私自利,损人利己,使得我们的社会已经无法再产生出象模象样的英雄了,论调有点象早几年摩罗的一篇文章《巨人何以成为巨人》。这使我想起了我的高中时代,我也曾经象他们一样激扬文字过,尽管现在觉得当时有点稚嫩,有点偏激,就象是今天的他们,但还是为现在比我们小几届的青年朋友们的社会责任感感到高兴,起码他们有些人还是在思考我们的这个社会的,而不是象我的一个弟弟一样,一天到晚只知道玩,都20出头的人了,却还没有关于责任的印象。

  是的,责任。我们可以发现,我们所景仰的英雄和一些我们看不起的自私自利的小市民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英雄有强烈的责任感,而小市民没有。由于这种责任感的存在,英雄可以抵御掉一些外界的压力和干扰,从而最终成为一个英雄,从这个意义上说,责任就是他的罗盘,为他的前进方向提供参考。但是小市民却没有,所以他们往往见利眼开,见利忘义,往往立场不坚,从而有奶便是娘。

  《战国英豪》就是以两个小市民开始的,而不是以那个大英雄摩天利士(三船敏郎饰)开始。尽管我忘了那两个小市民的名字,但这无所谓,他们显然可以代表一大群的小市民,而名字是什么却是无关紧要的。片中,在困难的时候,他们两个小市民是可以共苦的,彼此惺惺相惜,但是一旦有了一点诱惑,他们就完全显露出自己的小市民本色了。比如在捡到金条的时候,他们就立即翻脸而为金条的所有权争了起来,大打出手。再比如,在逃亡的过程中,尽管他们的金子已经带得够多了,他们还是由于贪心而多带了一些,差点为此就送命,尽管最后没有送命,但是毕竟暴露了这种贪财不要命的本色。他们一会儿是朋友,一会儿又是争夺的对手,为了一点点利益,反复无常。在这两个人的世界里,只有利益,以及两个人之间时真时假的友谊,但没有一点责任。从片中我们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从一开始到最后影片结束,都没有从心里想到过责任这样东西,他们的心里想到最多的是利益,热爱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对生命的热爱程度。——金条的意义赛过了其他的一切,这是黑泽明眼中的小市民的世界。

  另一个世界是英雄的世界。他们讲的是责任。武艺高强的摩天利士心中想的只是保护公主逃离敌国的包围,去盟国重新开始来过。金条对于他来说,只是复国的工具,完成自己的责任才是他的目的,如有必要,他还随时可以为更好地保护公主离开而把金条仍掉,或者是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争取让公主逃脱的时间。而那些如何背叛旧主,卖主求荣,等等的念头,则是一点也没有出现过。在他的心理世界里,我们可以清楚的读出,责任这样东西已经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而个人利益的思考则丝毫没有在片中出现过。这就是黑泽明心中典型的武士形象,忠诚,爱国,克己,讲究责任而不是私人利益,摩天利士是武士对于大名的尽忠的典范。(在《七武士》中,老黑还阐述了武士要有锄强扶弱,为民请命的社会责任。)同样,那个公主也是一个英雄。她的责任是复国,而她的一切也都可以为此做出牺牲。比如她只可以一个人偷偷的流泪,而且在流泪的时候,老黑还要在画面中出现她家的旗帜,来强调她在哭的时候都在想起她的责任。又比如,经过患难以后,个人认为她已经从开始对摩天利士的反感态度变成了一点点的喜欢,可惜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注定使她得不到想要的爱情和婚姻(她的婚姻只能是政治婚姻,通过联姻来巩固己方的势力,这是战国的惯例),所以只能羞涩地夸奖摩天利士穿着武士盔甲“非常有男子气概”。这说明了她已经做好准备,为了复国的责任而舍弃自己的爱情了。同样,那个原本是敌人的将军,多奴小龙,也是一个英雄。但他的英雄之处不是他的愚忠,而是一种在自己的大名丧失人主的资格后,对于“义”的一种追求。为了那在密室审问时建立的一种英雄惜英雄,英雄重英雄的义,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临阵救人,自己断后护送公主和摩天利士逃走。尽管他的这种背叛是否符合武士道是有待商榷的,但起码在他的心里,没有丝毫考虑过自身利益的问题,他只考虑了一种道义,一种友谊,一种责任。——责任重与泰山,这是黑泽明眼中英雄的世界。

  在老黑的眼中,责任成为了英雄和小市民的分水岭。说到聪明才智,尽管摩天利士很聪明,但是两个小市民也很聪明,这个绕道逃跑的思路就是他们为了敷衍摩天利士临时编出来的,可见反应也是很机智的。说到不畏个人生死,摩天利士虽然够胆识,但两个小市民也可以为了金条而置个人生死不顾,也算是够胆,尽管无识。但是,由于责任的因素,英雄者的聪明勇敢就成了大智大勇,小市民的聪明勇敢就成了小聪明和贪婪,境界是很不一样的。

  但老黑对于小市民还是比较宽容的,或者说还是报着希望的。所以,影片结尾,两个小市民终于看破了个人利益问题,从而也就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小市民低级趣味,成为了正常的多数人,这种多数人的特点在于,虽然谈不上可以为了责任什么都抛弃,但也不至于象小市民一样心里只有金灿灿的金条。

  写完这些,依旧想起那两个对话的高中学生。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青春。不保留,敢于怀疑批判的青春。

本文转自电影夜航船之船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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