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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数男人物语，也说《枪火》 2002年08月05日11:39:49 网易报道 桌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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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火》The Mission
中国香港 1999年
导演：杜琪峰
主演：吴镇宇，黄秋生，张耀杨，吕颂贤，林雪
片长：81分钟
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奖最佳电影、最佳导演，香港金紫荆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配角、最佳摄影
这些日子，老突然就想起录像厅。门口的那两只音箱，嗡声嗡气的，发出片中人物说话的声音，底气也很足。《小武》里有这一幕，那时，他站在嘈杂的录像厅门口，拿了蹬三轮车人一个桔子。
类似的这种怀想，当然还可以精细到有人声嘶力竭的喊着“大哥”，继而是杂乱而又慷慨的枪声大作。《英雄本色》的时代，那是。现在，包裹在一大堆盗版艺术片里，想，那个时代真的过去了，就像不再年轻的嘴角吐出的烟雾。只是，那种义薄云天的豪气和以暴治暴的杀杀砍砍，跟随着一群人年轻的记忆，也登堂入室，与艺术的艺术等身，与苍白的苍白话别；时光斗转，你只可以做的，是向来时的道路眺望。萧瑟之中唏嘘满腹。
 怀旧，总被说成是很伤感的事。于是，只好在眼前的汤汤水水里挑挑拣拣，像农贸市场的老妇。电影里男人的意义，也不再是瘸着腿的小马哥叼上烟卷提起出离愤怒的枪去慷慨赴死。虽终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为着那一种颠覆的动容，竟然还流泪，不为红颜早夭，不为眷属难成。只是几个奇男子，几声离别枪。轰的一声，就天塌地陷。
时代前进了，变化如影随形。英雄的本色，也不再是原来的模样，甚至和英雄判若鸿沟。他们本身的，原本被弱化的黑色意味被强化了，如同小马哥在记忆里是个天大地大的英雄，而陈浩南却只能是个有情有意的混混。原本不共戴天的仇恨也不再那么鲜明，杀戮更多的来自于权力社会的争斗，出人头地的纠缠。《古惑仔》里山鸡一伙街头追杀丧彪，《枪火》里五个杀手拼命保护老大，都是在对一个既定生存规则的默认，他们已经进化了，英雄的高大全终究离他们远去。影片中的周润发和狄龙们被定格定格再定格，作为大男人的童话，被封存在很多人的记忆深处：或奉养芳草山，或放逐流放地。
《枪火》应该是我的正题，但是我发现我开始有意地回避它。它让我觉得含蓄，太含蓄，没有了《英雄本色》的汹涌和畅快。但是，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很喜欢它，因为它很男人，这就是说它并没有倚重女人的脸蛋，虽然倚重女人的脸蛋也没有什么错。我到现在还记得一部片子里，电影公司的老板对手下的摄制组说：多露点肉。除了这种举动在以后的看片时代里给了我很多出于性别原因导致的感官刺激，不得不说我也意识到了作为观众的一种无法摆脱的尴尬。《枪火》的阳刚，让我有了观者小人得志的扬眉吐气。
被《枪火》吸引，绝对不是被故事吸引，而是被故事的行进吸引。看完翻回头去想，故事被堂而皇之的分成两段，一段协力，一段内讧。杜琪峰说过他对男性电影的迷恋，这迷恋使他高扬，如这部铿铿锵锵的《枪火》；这迷恋也使他堕落，如那部稀里哗啦的《全职杀手》。有人说，杜某人体态面容上给人的感觉，就像力求中正仁和一板一眼的士大夫。这次士大夫的必杀密笈来自于银河创作组和一个叫做游乃海的著作等身的恶棍编剧。那个恶棍被很多人奉为大师，银河叫得上名的片子大多出自他手，简直是令人疯狂的可爱。即使不去翻这些陈年老账，明眼人一看就知，《枪火》绝对是浸淫在电影中的人精炮制出来的东西，不玩故事，就玩气氛和悬念。叫你不得不学刘江在《地道战》里挑着大拇哥说：高，实在是高。
 应该说，《枪火》并没有纯粹的跟女人绝缘。在这个精心构建起来的男人世界之中，加入了一个女人，虽然戏份极小，最后还落得个被枪击的命运，但其作用却可挑起男人间的争斗。这也是男人电影的惯用手法。饰演阿信的吕颂贤与大嫂偷情一段被回避了，明显的杜琪峰怕那一段会削弱整部影片的的酷辣风格。而就那么一小段，阿信关了车盖回到车里，大嫂不经意的一个留连，整部戏后边的情节就急转直下了。
几个男人保护老大，受命于危难之时，开始彼此还存芥蒂，后来在生命交关之余竟都惺惺相惜起来。比如等候老大的时候，室内的几个男人竟然像在绿茵场上一样踢起了纸团，仿佛组成了一支同仇敌忾的球队，的确是很有创意。但后来，阿信的事败露，执行家法的偏偏是个中人阿鬼，继而冲突又起。与《英雄本色》似的男人影片相比，《枪火》继承的是不拖泥带水的风格，是炫目的男性化的浪漫，还有曾经让人悸动发狂的情义，只是《枪火》变得隐忍了，只露冰山一角。
《枪火》的选角很成功。五个杀手：吴镇宇，黄秋生，张耀杨，吕颂贤，林雪。男人的性格棱角很分明，每个人诠释自己的角色也都丝丝入扣。至于任达华，虽说演得个性嚣张，但在里边是个插科打诨的角色，显得有点无足轻重。最喜欢几个人保护老大高雄下电梯那一段，简直是在拍“奥德萨阶梯”的世纪终结版。击毙另一电梯上的杀手，两个人马上转身，枪对着电梯口，那边身影一闪，这边枪就已经开火。下了电梯，各就各位，每个人平息静气，跟冰雕雪人一般。几个人的握枪姿势也设计得很具特色。吴镇宇最好看，双手握枪，头微偏，身体正直，型摆得好。其次就是林雪，本身虽是个胖子，但一手握枪，枪口斜向下，一手护着老大，也威风八面。剩下的几个人倒中规中矩，只是黄秋生有点像半路出家。片刻平静之后，枪火四起，这是全片最出色的一场枪战。片中还有另一个胖子，肥祥，也就是王晶他老爹王天林，当年射雕的监制。老头被击毙那场戏演的也十分精彩：图谋被揭穿，挨了几枪之后还安详的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现在想《枪火》的结局，如果是几个人真的反目成仇直至互相残杀无一善终，那么影片也就没意思了。这个像在打哈哈的结局，恰恰给整部影片的情感诉求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落脚点，最终没成为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江湖凶险，大义长存我心，这其实还是对《英雄本色》时代的回归。而这一回归，把此部影片也成就得一塌糊涂的好。前后对照，忽然觉得贯通顺畅起来，如同看到血脉交接：在别处，它们汇于一起，奔向未来。
 早年在录像厅看张彻的《上海十三太保》，觉得男人间的义是被堆砌出来的，导演的抱负显得过于膨胀，而今，大师已仙逝。到了徐克和吴宇森，终于得以感天动地的唱一场热情男人歌，那也成就了男人电影的一个巅峰。而今的他们，依然健在，依然活跃，只是他们不会再从新捡拾起昨天吟唱的夕阳悲歌，放任了那些英雄，背着逝去时代的烙印，去充当后人膜拜的经典。现在，从录像厅转移到家里，优哉游哉的一个人看碟，没有别人要求换片的叫嚷，也没有直呛肺腑的廉价烟草味道。时令的片子也改叫《枪火》：同是男人曲目，只是变了调子。男人的物语，以每一个时代特有的形式，一直继续着，虽有迷离变数却不曾逝去。也许，若干年之后，我们把束之高阁的《枪火》掸落掉尘埃，还他光影的魂魄，所感于心的，也必将另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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