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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刀、解剖刀和祭刀

2002年08月15日16:36:58 网易报道 Sysiphysus

  三刀并立的标题,看上去杀气腾腾的,但却是三个人,在第八艺术领域中令人仰之弥高的人。

  水中刀——以此片成名的罗曼·波兰斯基;解剖刀——意大利的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祭刀——我所偏爱的奥利佛·斯通。

  是的,偏爱。这是一种震撼性印象的后遗症,从此,我常下意识地将他与一些在国际上地位声望更高的导演作较,以剖析这种偏爱是否妥当。例如波兰斯基,例如安东尼奥尼……

  波兰斯基是一位波兰裔导演,灾难深重的祖国给了他难以弥合的创伤,他的影片中感伤、自怜的气息浓郁。从《水中刀》到《苦月亮》,他都在雾气迷蒙的峡谷中徜徉。的确,他看到了问题,感受到了痛苦,但一种趋近于病态的心理,却使他迷醉在这种痛苦中。诚然,电影在包括我在内的一些人看来,并非是解决问题的利器,然而,那毕竟是一把刀,只是,波兰斯基的电影正如他的处女作片名《水中刀》一样,将刀锋浸在了水中。“刀在树林中很派得上用场,可以到水中,刀就没什么用处了。”波兰斯基用个人的感伤将刀锋裹住,使其折射出的问题和痛苦都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水气——美丽,却无关痛痒。痛苦,是他波兰斯基的痛苦,他不愿和人分享。波兰斯基的电影与其说是作为商品或作为艺术品,莫若说是他的私人札记。他是一柄在海水中寂寞自赏的古玩刀。

  与波兰斯基不同,安东尼奥尼则是一位非常注重身处其中的这个外部现实世界的导演。他的影片哲学意味浓重。《奇遇》、《放大》、《红色沙漠》……无不体现出他对于现实社会的深思。说刀指代他的那柄“解剖刀”,他的电影中那一份常人难以理解的影像符号,不正酷似外科医生刀下支离的肢体、器官,只有在内行的眼中才是充满意义的有序物质。同时,他对待电影的那一份超然,或者说过分的冷静和理智,不也正与冰冷理性又精准的解剖刀暗然相合。与波兰斯基截然异趣的安东尼奥尼,两个人似乎走了内与外、柔与刚、感性与理性的两个极端。

  而奥利佛·斯通,如果用最简单的话来概括,那就是:他是一个美国人。

  他有自己的痛苦,是一个美国人的痛苦;他关心现实,是美国人的现实。他不囿于自己个人的精神世界,不搞作家电影;他充满激情,让角色在银幕上大声疾呼,咆哮出郁积于胸的激愤。他的电影在视觉冲击力上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并且在并不艰涩地故事框架和并不隐晦的画面布置中,让观众笑出泪来。他爱他的美国,所以尤其地为美国的丑恶感到痛苦。美国是他的祭品,他向它举起了祭刀,狂热而冷静地,残忍而崇拜地,向心中那个黄金国献祭。

  不同于顾影自伤的波兰斯基,也和隼视人间的安东尼奥尼迥异,斯通的电影世界只管心他的祖国,他的视线,始终如同仇人一般紧盯着美国的丑陋乃至丑恶。有时真觉得美国的确是个奇怪的国家,中国的柏杨写了本《丑陋的中国人》,被台湾当局关了十年;出于同样心态拍了近十部“丑陋的美国政府”的斯通,却可以捧回六个(或以上?)奥斯卡小金人。他借着《生于七月四日》(Born on the Fourth of July)中Ron Kovic之口呼喊出自己地不悔初衷:“只因为爱它!”又在《萨尔瓦多》(Salvador)中让Richard Bell表达自己的惊愕:“难以置信我和你们一样爱美国!”尤为痛快淋漓的是Ron Kovic的宣言:“我爱美国,我爱美国人民,但是,我不爱美国政府!”在前期的作品中,斯通肆无忌弹地举起他独特的爱国旗帜。他的自传影片《野战排》(Platoon),是这面旗帜高扬的发轫之作,之后的《生于七月四日》、《萨尔瓦多》、《刺杀肯尼迪》(J.F.K)、《尼克松》(Nixon)、《天生杀人狂》(Natural Born Killers),除了《天生杀人狂》是大写意之外,桩桩件件有史可循。越战“毁了我们这一代”;对他国内政的干涉和有目的的军事援助要造成一个又一个越战战场;政府中充斥着欺诈与谎言,真相永远锁在政客的喉舌之间……直到《天生杀人狂》横空出世。《天生杀人狂》几乎已是斯通思想的一次泥石流,一部意识流电影。在这里,已缄默了率直的呼喊,抚平了尖锐的痛楚,却用更无情的讥嘲淹没了美国。他终于向美国斫下祭刀,豁开了华丽的皮毛、壮硕的筋肉,暴露出死亡的恐怖和新生的希望。他执著而热忱地一次次挥舞他的刀,渴望着丑恶的血泊中能立即诞生出那匹长着双翼的神马佩伽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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