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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过九眼桥的E.T和古旧梦想

2002年08月20日09:28:49 网易报道 hhtsiu

  成都这里有超低的物价指数,满街的串串香统统一毛钱,以至有段时间我甚至养成一个习惯,就是用串串的根数来计算世间的一切物品。又比如,一场星战2的数码首映式,在这里最好的王府井电影城也不过30RMB,而且凭学生证还可以半价。

  为此,我特意将出发的时间推迟了一天,然后就错过了巴塘藏族女孩的漂亮吊带衫。

  《克隆人的战争》没有影评家们说的那么不堪,尽管直到散场后仔细翻阅电影院的传单,我才弄明白了故事的大致梗概。单单因为正传的传奇,我也会饶有兴趣的把这个算不上惊喜的开头补全。再说,特技向来越做越棒,前传1的旷野飙车和2里的空际追逐都确实精彩,即使二十年前的那场死星大爆炸也相形见绌。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是其他更微妙的东西。我对整整三部star wars的儿时记忆的全部,都停留在一个镜头上。天行者丢失了自己的激光剑,奥比旺老师教导他,“用‘力’把它弄过来。”然后就见天行者对剑又是挤眉弄眼又是张牙舞爪,而那剑也就一寸寸的移过来,最后嗖一下钻回了天行者手里。这场景对于一个既没学过小学自然也没学过中学物理的六岁孩子来说着实的不可思议和难以磨灭,以至现在,那句jedi的名言还能脱口而出。

  “愿‘力’与我同在。”

  二十多年过去了,奥比旺老师开始变得年轻英俊,可是他也不再运用“力”。克隆人和大炮,正成为这个战场的主导。

  就如遍布成都城的满地沟壑、安全带和粉刷一新的外墙、迎风飘扬的热烈标语,而且,在我一个月后兜转回来,突然发觉,这也已是一个被闪烁灯影包裹起来的华丽城市了。尽管在老城区耍闹了二十余年的朋友依旧会带我穿街钻巷去寻觅各种美食,尽管,这些店铺从外面看,破旧不堪。

  只是她的口头禅已经变成,“但愿这家店还没拆。”

  现代化的推土机正在或消失或没消失的地平线内轰然前行,而不仅仅是将越来越多的小吃店挂上有着和装潢一样昂贵的菜单的“钟水饺”或者“韩包子”牌匾。芒康,川藏线和滇藏线的汇合点,边藏的一个静寂小镇。之所以得出静寂这个印象,完全源于我手头的那本自助旅行手册。那上面有幅落款“芒康街景”的照片,正中央是四个一式藏袍红帽的老人背影,他们正聚在一户典型的平平房顶上干柴满堆屋檐下经幡招展的藏房前,弯腰向窗,凝然不语。这是个让我心动的瞬间,因为那古老却整洁的土胚围墙,因为那静谧的背影,也因为那头顶湛蓝的天空。

  但是现实中的芒康,是车水马龙,是熙熙攘攘,是扑面迩来的漫天灰尘。因为班车的缘故我在芒康多停留了一整天,所以除了在那家县里唯一拥有录象的米线店里看完了两盘洪金宝叔叔不知道猴年马月卖命的枪战片外,我就漫无目的的在城里的仅有一个十字路口来回穿梭。然后我发现这个小镇真的非常有趣,不仅所有下水道都没有铁盖以供全县人民往里顺利投放垃圾,而且新建的房屋一律标准的钢筋混凝,红砖绿瓦,只是有一点还没有改变,那千百年流传下来的藏式白底花纹最后还是要绘上外墙的。

  后来一路行来,才发觉这种外藏实汉的怪胎原非芒康所独有,甚至在日喀则,连这藏区的最后一丝气息都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亮着红灯的红灯区,滚向人群的硕大骰子,和满街贪婪的眼神。而恰巧碰到的所谓“珠峰文化节”却又搀杂在其间,为这座在文化认同上更应该划给四川的城市增添了更多的标语和不伦不类。当夜寄宿的招待所平房门口,停满了各大电视台的采访车,我便明白,明天,又将有无数“富有民族特色的歌舞表演”展现在全国人民眼前。

  在星战2前我还特意重看了场《E.T.》,尽管新的导演版只是增加了寥寥几个镜头,我还是觉得这100根串串花得很值。Spielberg为全世界的儿童创造了最纯净的蓝色夜空,并任大家在其上涂抹勾画。明明知晓了结局,眼看着Elliott率领众伙伴脚登单车横越天际而去,我依旧激荡不已,而那张月色为底的深蓝海报,也一直成为儿时梦的一部分伴我一起长大。

  只是我不知道,随着世界上的城市变得一模一样,那些古旧的梦想是否也应该湮没在成长里。幸好,这世上总还有些地方长得不太一样。

  在桑耶寺背后不远,有个三面环山的所在,谓“青仆修行地”,自古有无数高僧大德在此修身悟法,譬如宁玛派的创始人莲花生大师。那天下午,走了无数冤枉路才得以登上几近山顶的莲花生修行洞,及至下来已近傍晚。由于两壁皆山,太阳自是始终照不到这里的,只是傍晚愈加阴凉起来。四周经幡林立,庙宇经台的一棱半角不时从一片葱郁中探出头来,望向脚下若网似雾的雅鲁藏布江。

  半路遇见一个台湾过来的和蔼老伯,不仅精通佛法和藏文,为人也极为有趣。他见我们兜兜转转下不去,就和他的那群伙伴先分开手,领着我们绕下去。走不多远,他突然指着路边稍微高立的一座小房子,神秘一笑,“你们想不想去看下?”

  看那房子也甚是普通,而且古旧,估计已有十余年没有修整的样子。便跟着他踩上半塌的台阶,缓缓走进去。里面的房间更狭小,我都要矮下身子才不致磕到头,里面只一幅佛祖的唐卡、一塌横几、几盏酥油灯和一个干瘦的老头。

  长者和老伯非常熟悉的聊了几句,就不再言语,继续闭目。我们复又原路缓缓退出,老伯方开启疑云,“他在这里已苦修了12年,今天是我第三次来见他。”

  当时太阳已经落到左侧的山脊背后,早已看不到。可天色却还一片大亮。那古旧的房子就夹杂在这阴晴与葱翠之间,黯然斜躺。这总让我想到在萨迦,那个远离中尼公路喧闹27公里的静谧小镇的傍晚,蜷腿坐在全县唯一的招待所的晒台上,望着河对岸逶迤的虽已残砖断瓦却依旧磅礴的北寺和河这面红白黑三色的辉煌南寺,数天上云彩慢慢暗下去。

  一片又一片。


hhtsiu 于川藏四十日后。日记结。

后记:

  拉萨于我是个非常亲切的所在,第一个原因就是这里的自由。这里可以自由的做许多事情,而无人诧异。比如我开始在八郎学那几天同屋的老外,他在拉萨的生活的全部就是白天睡觉晚上泡吧。我不觉得和他有什么话可讲,因为我们唯一的一次对话就是,“where r u from?”“Israel”“pardon?”“Palestine.....bangbangbang....”,但是我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也知道他在拉萨活得很开心。

  我们或许是个非常仇恨异类的国家,在这里,别样的生活是不允许的,起码是很艰难的。不是指物质上,而是精神上。用朋友的话说,总觉得自己“老不正经”的。拉萨的好处是突然会发觉,有那么多和你类似的人,原来就一直聚着,或者和你一样,也刚刚踏入这片土地。不再孤单,这种感觉很好。

  尽管,对于拉萨地面上在布达拉、大昭和八廓街间川流不息的匆忙人流,这依旧是种地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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