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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五人行必有所思

2002年08月20日10:54:09 南方都市报 


  生于扭曲时代
  “就是爹给我的那块糖啊,它压根儿就不是甜的。”

  子曰在《乖乖的》中唱了这么一句。对于成长于80年代,矛盾于90年代的人来讲,这一句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前半生。对于在电脑游戏、染发剂与摇头丸中出没的新一代,这一句的答案也许是:咖啡糖吧?一切无解。时尚不会给时间解释的机会,但更残酷的问题是:我们也还是孩子,我们并没有长大。传统与现代的交锋使每一个70年代的少年困惑、摇摆、愤怒及扭曲,这种扭曲会延缓成长的进度,使每一个不愿老去的都保持清醒,当机会一旦来到,就形成了90年代初中国文化在诗歌、文学及音乐上的灿烂明亮,也只有扭曲的一代在碰撞的疼痛中才能使一切辉煌,也只有崔健、张楚、北岛及子曰们才能从时间的蔓延中体会青春的热度及伤口的撕裂。

  三十年后,曾经的少年也开始看偶像剧、听爱你爱你、天阴打伞怕风吹雨打,出门打的怕路途疲惫,扭曲不见了、摇滚不听了?越来越忙了,新的时代到了,街上行走着没有文化的一代混子,他们的生活中没有斗争,他们干净、漂亮、时髦、他们没有子曰们嘴里含着的那块糖,他们是幸福的。

  那么,谁还需要子曰?

  相隔六年,子曰推出《第二册》。而那些风风火火张扬摇滚的日子,却早已消失在潮流苦心经营的阴谋里。没有多少人看得清前方的路,罗大佑把工厂搬到了北京,音乐人在台北纪念薛岳,雪山音乐节又加了几位流行大腕,崔健一再强调:朋克在国外已是落后的调调。

  摇滚英雄主义
  摇滚乐膨胀的英雄主义使青春期的孩子们迫不及待的反叛,资讯共享的结果是偶像的增多及划不清界限的热情。卖弄前卫、卖弄愤怒、卖弄噪音与中指,却一不小心暴露出幸福与世俗的本质。崔健说是没有文化的一代混子,我看是:崇拜偶像的一代混子。情况就是这样,在生活质量好起来后的摇滚圈,在穿着名牌以视觉艺术为标榜的艺术界,你可以找到100个打扮不同的,却听不到半个独特的,连标新这种艺术最起码的界线都双手奉送给遥远而崇高的偶像。

  80年代的开放造成90年代的碰撞与伤痛,造成一代人对文化的反思对奉献的置疑。这种矛盾被置入特定背景中加杂着每一个青春的蜕变,成就了音乐典型的“革命”状态。60年代出生的“子曰”主唱秋野应该是这场运动的见证者,也许已无从考证秋野在某年某月某时衡量出自己可以和前辈们一样精英,而他的投身从时间上判断已到了高潮之末。那时,人们在与崔健、张楚、黑豹、唐朝等共同欢呼与发泄后,内心的疲倦盖过了热情。

  子曰一针见血
  子曰不紧不慢的来临只能是冠上后辈或中坚的字眼被前辈光辉淹没继而束之高阁。但多年的生活体验没有浪费,在摇滚乐的狂热分子及酷爱凑热闹的一小群中,子曰是一个传奇。这不仅得益于他们被冠上的相声+摇滚、剪纸风格及秋野不可拷贝的天才嗓音,更因《第一册》中弥漫的青春伤痛和一针见血的现实批判。也许《第一册》就是90年代中国摇滚运动的结束篇。自此后,这场运动开始酝酿它从农业文明转向工业文明之路,大批北京摇滚新贵的崛起以不再热血与现实的状态取代了一代人对时间的疑问,完成了新与旧的艰难转化。


  
  子曰《第一册》
  推荐:全碟 
  评分:★★★★

  《第一册》:寻根
  子曰是可以下酒的,三五知己、击箸高歌,酣畅淋漓。秋野是一个调侃者,是酒桌上妙语连珠、面红耳赤、时而忧郁时而亢奋者,简单地说,《第一册》就是建立在平民这种身份上的吟唱,一些明星努力建造自己的贵族血统,秋野在找不到厕所的长安街小便。在摇头晃脑的方言,黑白颠倒的拼贴,伤感夸张的情绪,底层的本色中,子曰说着笑着来了。告诉你中国人的事及那复杂又简单的民间道理。

  第一首歌叫做《乖乖的》,关于你老子那段天津方言念白已成了子曰身份的标志,把教育中最严肃的部分转化成黑色幽默,抛开那些令人听来发笑的俚语,在秋野夸张的变形及贝司郁郁的压抑跳跃中积蓄着一个解不开的叹息,那些成长的尴尬使这首作品升华到对青春的追问,像一首挽歌,当秋野实在憋得很难受,我们还高兴得起来吗?

  《相对》则有着浓重的崔健影子,工整的起承及圈味过重的叙事风格,缺少了子曰本色中的灵性与疑惑。但它却是最动听及被传唱的,这似乎发生矛盾,《相对》是《第一册》中惟一被怀疑过的作品,它的呆板创意或自我感动的励志更衬托出秋野在下面几首中的大智与清醒。

  《磁器》、《梦》、《门前事》、《酒道》是清白的,没有殖民主义的世界音乐掠夺,秋野发展了属于自己的语言来容纳音乐,这点比崔健融合民乐的摇滚更具开拓性、更加高尚。《磁器》一出场,曹植的《七步诗》在秋野的吊嗓中变成了现代人灵魂的收容所,沸腾的鼓点上世事繁衍,吉他的节奏填满了鲜活的灵感。秋野与子曰已潜入了时空的无穷,纵横着古文化中的博大精深。《梦》在遐想的空间讽刺牌坊、裹脚步、黄金千两、国色天香,秋野是真诚的,并没有因形式而冷淡真相,《你也来了》中传达的矛盾在展示真相的同时,也可触摸到秋野的恐惧与疤痕,这是现实理想交锋的另一个版本,秋野的坦诚令人惊讶……

  “我想到光的深处,那里可有风吗?”《北京乐与怒》中反复的引用并不能为电影升华什么,相反,在此刻我却能感到灵魂的躁动与不安,感受身体的束缚与挣扎,刘小枫说过:“灵魂与肉身在此世相互找寻使生命显得沉重,如果它们不再相互找寻,生命就变轻。”这同时也是子曰的沉重与自觉。


  
  子曰《第二册》
  推荐:全碟 
  评分:★★★★

  《第二册》:颠覆
  如果说第一张专辑子曰开始了本土摇滚最根源的寻找与尝试,那么经过六年抽丝剥茧的阵痛后,坚挺过来的子曰已然明白了民间与自己的含义,对于僵死的经典民乐和血性朋克的生理冲动而言,子曰只会在颠覆的路上越走越快。

  宏大的城市制造出越来越多无根的现代人,物质的进步同时也限制着传统的延伸,于是我使用颠覆这个词来表达我对子曰的迫切与严肃。也用来抒发个人敬佩的感情。

  那么接下来的真理是现实且凌乱的,给民歌手戴上墨镜给唐朝换上古装只能是杀鸡取卵,这年头任何一个自称搞艺术的都把民族性吊在裤裆里,时不时神秘的把玩,像一个广而告之的阳痿者。这样的混子与说中国话偏要加塞英文的那些精英一样,会把两边的行情都搞坏的。

  还好,我们遇到子曰,一个彻底的民间音乐者,在打破边界与建立疆土的提议中,我赞同后者。直接翻译就是我拥护子曰。

  与《第一册》相比,子曰的粗糙已盖过了精致,从青春角度进步到人在江湖,所谓民间与民族,是秋野博采众长的力度与开阔、是真实、简约、彻底、愤怒与任性的狡黠与世俗,加上俚语的机智幽默和难以复制的变化音色,糅合出一个棉里藏针的说书人形象。

  子曰的彻底、肆无忌惮的气息从《没法说》中一涌而出,依旧是天津卫的唠唠叼叼,暗含讥讽、语带象征、思想丰富、才智十足,《没法说》数分钟就交待了子曰不妥协的态度,为民间性再一次确立了身份或地位。

  《梅花弄》一个出乎意料的大动作,秋野最民间的标志。右手打在把招牌挡在脸上的民歌精英,左手安慰想不出好动机的摇滚大腕。苍劲的放歌,仿佛抽空了悲哀的心,在侠士论剑的霸气中,梅花的冰雪与城市的污渍一样令人汗颜。

  《托锁》是秋野的狱中体会,写来也就惊心动魄,酣畅淋漓,和前二年迟姓歌手的囚歌表现不同,秋野不仅是个叙事高手,还是调情的老手,采样+对白和特殊的文化背景构成秋野戏剧性的岁月重现,戏曲快板贯穿全曲,老生吊嗓也气势浩荡。剩下的只能是喝彩……无缘无故的煽动力,才情四溢举重若轻。

  《车祸》至少是《酒道》的翻版,秋野已抛开了皱眉头弄深沉假装思索,《车祸》直来直去的欲望发泄及拼贴剪辑出的方言是令人爆笑的理由,把他隐藏在形式背后的想象力,音乐丰富清晰的层次感和不可缺的细节都一一展现。

  秋野当然还是个抒情高手,《咿呦》是今年最具气质的民间情歌,隐喻出秋野对于子曰式爻释的理解,带出一种开阔的意识及忧伤的美。在之后依次出现的《乐此不疲》、《二·八恋曲》、《腕儿》中,你会以为80年代小县城中走穴的歌舞团又回到舞台,穿着紧身裤、蝙蝠衫唱一些热的流行歌,原创的酸曲,像吴文光镜头下的影像,秋野通过倒后而讽刺了现实。它们是唱给杂货铺的老板,骑单车的农村小伙,县城的文化馆长、见人就叫的纯真姑娘。听一听笑一笑吧,乡亲们,我们就是要丰富你们的业余生活。

  从血性青春到伸缩自如,子曰知道底层的力量。如果说问题,那就是担心才华的枯竭,想象力的萎缩等中国摇滚乐队最常见的坏死症。但愿一切像结束曲《妮玛娜格》中反复吟唱的:没问题,一切没问题。(专题撰文/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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