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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婉茹:威尼斯是桩时事

2002年09月12日21:06:57 南方都市报 窦婉茹

  纯粹是为了凑热闹,我硬着头皮写威尼斯。因为那是一桩时事。

  其实我对威尼斯电影节不感兴趣,不是因为很具体的什么“影片水准参差不齐”、“组委会行事作风问题一堆”,这些说得上来的理由还在其次,我忍受不了的是那种扑面而来、躲都躲不掉的“平庸的气息”。

  不是每个电影节都有这种“平庸的气息”。今年戛纳电影节闭幕的时候,我曾经两眼放光地向我的同事鼓吹(仿佛亲手拿了人家戛纳组委会的钱):戛纳这一回赢得实在太聪明太漂亮,是几年不遇的一个胜仗,是仅次于“掀起了××主义建设高潮”的一个高潮!戛纳让波兰斯基拿下金棕榈,简直就是美貌与智慧并重,市场与艺术双赢,得了便宜又卖了乖,媒体想不轰动都不可能,手法实在是太高明太流畅了。

  戛纳能请到波兰斯基,那本身就是不大不小的成就,而《无人地带》、《红磨坊》、《穆赫兰道》这些近年比较出彩的影片又都是由戛纳有意无意地捧出,影迷的眼睛雪亮,自然也对戛纳多关注些。

  但威尼斯今年没什么叫得响、拿得出手的片子,从中国的几部参展参赛片来看,寡趣得很:陈果是专拍有思想有意义的影片的,结果是着实得了几个奖,还顺便害惨了在一旁积极投资的刘德华,最终是刘德华颓然倒下,香港的院线放映商(简称院商)也吓到居然没有一家肯公开放映他的大作《香港有个好莱坞》!院商说得也很恳切:我们做生意是要赚钱的,他那样的影片还是拿去电影节放吧,要是真得了奖,再拿回来放,我们也不是不肯的。

  真给院商说中,这回陈果的《人民公厕》真得了个“电影逆流单元”的“特别关注奖”,那院商总该“特别关注”一下,不要再像那部《好莱坞》,总该把《公厕》也夹在好莱坞主流大片中间放上个一场两场了吧———但怕就怕人家这回要的是“电影顺流”而不是“电影逆流”。

  张作骥那部《美丽时光》国内看过的人也不多,我问过我那些爱看电影的同事,他们说可能已经放映过,但没有什么印象。幸好我仔细研究过张作骥在威尼斯的一篇访谈,得知看他的电影“要熬过前30分钟,就会觉得好看”,心中一阵庆幸,外加一阵后怕———他说自己影片时的口气像极了医院里的大夫说重病的人,“要熬过这一夜,就可以参加奥运会了”,口气不祥不说,虚拟成份还过大。

  《寻枪》我觉得是不错的,但可惜的是我在几个月前看片的时候就以为:《寻枪》的胜利在于中国电影放弃了对好莱坞娱乐片的反感情绪,承认电影是要“好看”而不是“有意义”,并且终于肯在体制内、以近乎主旋律的题材完成了一部商业片的构架。简单地说,就是不再狐狸吃不着葡萄,说人家好莱坞大片全是糟粕(但自己又拍不出来),也不再成天钻到地下拍见不到天日的地下电影(搞得地上的观众找不到电影可看)。不错,对内地电影来说,《寻枪》娱乐了,地上了,务实了,市场了,初生婴儿的脚迈出了重要一步———但现在把它放到国际电影的快车道上,婴儿的脚有什么用?

  至于老片重拍的《小城之春》为什么会得到旨在鼓励前卫创新的电影逆流单元的“圣马可最佳影片奖”,我觉得这除了有一点讽刺,其次就几乎全是巩俐当评委会主席的功劳———总不能看着我们华语片全军覆没吧。

  当然,中国电影得奖,没有人会不高兴的,只是我又赞成陆川在威尼斯的话:“即使华语片全部铩羽而归,也不能说华语片就全军覆没。”我的疑惑是,他这句话反过来不就是“即使华语电影没有全军覆没,也不能说华语片就没有铩羽而归”。

  这话成立?不成立?

  其实,如果华语片像韩国电影一样强,强到在戛纳和威尼斯接连拿下硬碰硬实打实响当当的“最佳导演奖”的程度(戛纳是林权泽《醉画仙》,威尼斯是李昌东《绿洲》),任何人都没什么话好说。

  光说威尼斯的华语片不吸引,但数十篇评论看下来,发现外语片的口碑也不好——大家都觉得“闷”。《11'09"01》是惟一满座的电影,但那是十足十的电影吗?那是时事。《青楼姐妹花》(The Magdalene Sisters)拿了金狮,但如果不是靠揭露教会内部的黑暗这样敏感的题材,还赢得了其他参赛片吗?还是靠时事。“时事”没什么不好,新闻是历史的初稿,时事是艺术的源泉,但怕的是只靠一时一事,过了时就完全不像那么一回事。

  长此以往,威尼斯电影节会不会也越来越变成一桩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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