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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的昨天·宁静的海

2002年09月13日12:58:18 网易报道 袁蕾

《那年夏天,最宁静的海》
あの夏、いちばん静かな海。
英文译名:A Scene at the Sea
日本 1991年
导演:北野武Takeshi Kitano
主演:真木藏人Kuroudo Maki
   大岛弘子Hiroko Oshima
   河原さぶSabu Kawahara
片长:101分钟



  今天是9月12日,什么也不是,真好。

  大家是激动的,而且激动了一年,不管是屁颠屁颠地为美国默哀,还是屁颠屁颠地看美国的笑话。我记不起在父母生日那天做了些什么,但却清楚地记得2001年9月11日那天我胃病发作,在成都的一家叫“美粥馆”的粥店吃了一碗跟西湖有关的粥,出来以后便听见了美国出事的消息。据说很多人都是朋友打电话被告之世贸被炸的消息,我至今还是很纳闷,大家节约话费基本上只让手机发发短消息或者当当传呼机,为什么美国一出事全中国人民突然变得如此慷慨起来。

  一年就这样在我们的高度警觉和无事生非中度过了,至少对于媒体是这样的,以致于一年之后的媒体打出了“今夜无人入睡”的口号,是在纪念还是在等待,实在是一种暧昧的选择。据我所知无法入眠的不止是媒体,就有这样的傻逼青年,非要认为在这个去年成为美国末日今年估计成为世界末日的日子里,一定要用他的勤劳勇敢和不睡觉来守护着我。如果就这样把9月11日改成伟大的情人节那还是一件挺有建设性的事情。

  也许全世界人民都把拉登当成了完美形式主义的处女座,把偷袭变成一件和复活节吃火鸡、过年包饺子一样的例行公事。美国人在这一天安然入睡,隔着半个地球的我们真不知道为什么而激动。

  所以我极度讨厌这煽情的两天。9月10日是教师节,既然我们大多不会因为这个节日而能放假半天,那么这个节日对不是老师和学生的人来说就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本来为一个职业安置一个节日就是一件带有歧视色彩的事情。9月11日,这是众多人的节日,没有那么欢天喜地,但至少骨子里是一股子说不清楚的憧憬。

  我一直很欣赏北野武的暴烈,新武士精神。《那年夏天,最宁静的海》当然不是他的武士道精神体现,而是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北野武这种干脆而豁达的宁静。

  茂和贵子,两个天生的聋哑人,茂是个垃圾清洁工,拣到了一个坏掉的冲浪板,于是开始迷上了冲浪。茂和贵子,茂夹着冲浪板,而贵子扶着跟在他的后面,两人像行军又像玩笑地与海平行地来来去去。茂终究学会了冲浪,也许不该用“终究”这么富有戏剧意味的词汇,茂是自然而然学会冲浪的,然后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悄悄默默地发生着。

  大海是无声的,同事善意的嘲笑也是无声的,甚至是茂和贵子的爱情,也是连手语也可以省略的。茂爱上了冲浪,于是他可以将拣来的冲浪板粘上去体验冲浪,被一次次摔到在海水里,爬不上来,就像是后来加入的老是在海与沙滩之间冲刺时摔交的男人。

  这不是一部讲故事的电影,如果说故事,它就是这么简单,甚至是连茂葬身大海这样煽情的镜头也用贵子在冲浪板上贴照片的简易画面代替了。其实片中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就像北野武把主角定为聋哑人一样,什么都是不重要的。听觉灵敏口齿伶俐的正常人总是可以带着怜悯的眼神看待聋哑人,他们以为听到、知道是那么地重要,我曾经也在思索,聋哑人如何能知道电视里在播什么,他们怎么跟别人打电话。可是我们的考虑原来是如此地多余,为什么每个人必须融进这个社会的游戏规则,明白对方的世界真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吗?

  茂听不见任何人的嘲笑,他又何必为别人而脸红?我喜欢北野武一致强化的这种形式,茂和贵子,夹着冲浪板行进与海平面平行的路边,目不斜视,昂首阔步。他们的自尊和自信都在于他们直视而没有闪烁的眼神中。没有办法去感知别人的世界,于是留着精力给自己的生活。

  世界发生什么真的对每个人都那么重要吗?没有新闻没有冲浪服装没有手提电脑没有体面的工作没有别人谄媚的笑容,真的,真的,那么重要吗?911来了,伊拉克被轰了,威尼斯发大水了,亚洲电影觉醒了,遥远的世界在你咫尺的空间里真的能那么立杆见影地敏感起来吗?

  未来对于一对残疾青年来说,因为渺茫而变得无足轻重。茂可以为了冲浪丢掉那份垃圾清理工的职位,虽然他连买冲浪板和冲浪服的钱都没有,虽然丢掉了这份工作他可能就会彻底失业,而以这些作为代价学会的冲浪并不能成为他养家糊口的手段。因为生命的残缺,他们可以对自己的选择义无返顾,可以没有功利和目的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是因为没有希望就干脆不看未来吗?谁都不是未来的主人公,我们甚至连自己的明天出门是否会掉进下水道都不知道,我们却还如此热忱地兼济天下。就像伊朗导演阿巴斯·基亚斯塔米带着高瞻远瞩的同情跑去非洲拍摄纪录片《ABC在非洲》,记录那里人民的困苦一样,一种在更不幸人群中追寻仰视的落差感,我在2002年除夕夜电影频道看到的每年一播的《世界电影回顾》中看到这个片段时,不禁哑然失笑。还有故作世界大同的《11'09"01》,一场给美国开的迟到的追悼会。

  当我们在《坎大哈》中哀叹阿富汗人的悲哀时,这种哀叹是几近无聊和无耻的。我们凭什么在美国一呼百应的肯定下将阿富汗或者是塔利班认定为恐怖分子?侵犯到自己的对方就是恐怖分子就是罪犯?我不懂政治,我也不是一个和平主义者,至少我不是看见战争就哭泣和叹息的人,所以我可以信口胡说,枪炮其实比在胸口划无用的十字更加圣洁和单纯。就像《无主之地》里,来势凶猛的联合国部队,带着一片和平的外衣却让躺在地雷上的士兵还是永远地躺在了拉开保险栓的地雷上,波族和塞族的两个士兵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枪杀死了对方,三个带着世界和平希望需要被挽救的人,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活生生地死去,安慰和救助是那么的滑稽和可笑。众目睽睽是一个多么富有讽刺意味的词汇,众目睽睽之下,靠,该发生都发生了,没有谁是谁的救世主,于是谁也不必同情别人或被人同情。

  北野武始终没有让观者进入主角的世界,我们可以不用和他们一起感动和体验,用静静的态度去看别人的生活,茂和贵子的自尊改变了海边的人。无知者无畏,信者得救,无知者和信者是两种真正幸福的人。

  9月10日,电视机里一群孩子堵在校门口送给老师月饼。

  9月11日,纽约秩序井然、成都不热不冷、广州挂着三号风球。

  9月12日,太阳安全地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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