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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谈在电影边上——我们必须自卑

2002年09月27日12:57:15 网易娱乐 jonger(老驹)

  前几天很偶然地看了个1998年出品的恐怖片,叫《我仍然知道你去年夏天做了什么》(I Still Know What You Did Last Summer),讲的是一个铁钩杀人狂与两对青年男女之间报复与反报复的故事,奇思怪想中充斥着血腥的镜头,多少还有些心理震慑力。和科幻电影小说分成硬科幻(机关布景派)和软科幻(玄思异想派)两类一样,恐怖片其实也可以分为硬派和软派,前者多以直面血淋淋的暴力镜头胜,后者则以营造惊悚不安的心理境界胜。

  或许世上再没有比911事件更恐怖的电影了。火光冲天废墟满地繁华落尽的镜头和兵临城下全美戒备草木皆兵的恐怖氛围,恐怖分子着实让世人开了眼界,来了个软硬通吃恐怖派。同样事关报复与反报复,同样事关恐怖与反恐怖,借着那部作品的片名,在911事件周年之后,在那铺天盖地的媒体哀悼泪痕己干之后,在那记念渐将被忘却之际,很想说这样一句话,我仍然知道你去年秋天做了什么。

  公元2001年9月12日,也就是911事件的第二天,我开始从隔岸观火的惊讶与诚恐中摆脱开来,接受了那突如其来的变故的确发生了这一事实。因为专业兴趣,或许是由于知识结构的相对侧重,或许是由于性格的相对超然,我素来不善于以警世者的姿态和口吻在时事论坛发言,但因为爱着生活,爱着生命,当然也会以介入者的身份观察时局的变幻。就在当时的几个小时前,在当今世界国力最强大的美国,那个我身边很多优秀的同学友人选择的国度,在我所学专业全世界最发达的纽约大学电影系(New Your University)的所在地,在全球经济中心的曼哈顿区,世界贸易中心的双子座摩天大楼在顷刻间化为灰烬,数百名高级经济分析师罹难甚至尸骨无存,面对着人声鼎沸的论坛,我多少有些迷茫。于是开始怀疑自己的矢志不渝的专业和兴趣是否还那么重要,开始惊叹自己生命的价值与命运在这种变故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真的,人还是活着最好。

  想来劫机题材的《空军一号》是比较接近这次的主题了,哈里森·福特扮演的总统智勇双全地力挽狂澜化险为夷,但恐怖分子毕竟还投鼠忌器,要求释放俄国的将领,要个人。《生死时速》中和基努·里维斯斗法的退役老爆破专家要的是多少多少万的美元,要点钱。但这次他们自己什么都不要,《空中监狱》式蓄谋已久的劫机加上神风敢死队式同归于尽的撞楼,什么都不要,要的只是你的毁灭,要的只是你的无助,要的只是你安全感的崩溃。恐怖!

  也就在刹那间,影像、事故、生命、火光、恐慌……这些片段下意识地在我的思考层面流动,科技构建的城市受到人为的恐怖冲击,是科技对人的束手无措?成千上万的受害者受到恐怖分子高科技手段的攻击,又是人被高科技的反控?一下子又回到了人役于物还是物役于人的古老思辩中。或许是一味追求视觉冲击的好莱坞暴力电影无意识中影响了恐怖分子的通天策划,或许911的惨剧又会成为下一部恐怖暴力大片的活生生题材,这到底是电影的生活还是生活的电影?一切都如庄生梦蝶般,终难分清庄周梦蝶或是蝶梦庄周,亦真亦幻,如露如电。

  或许到了该思考一下电影与人的关系的时候了。想一想吧,我们做电影,到底是为了什么?通过影像表达导演私我的想法,北野武“从不看别人的电影”似的狂傲与独立?也可以,但作为社会关系中的人,这样多少有点过于封闭吧,莫非你也落得个小国寡民的偏执?通过银幕形象的塑造实现人格魅力的展现,周星驰“其实我是一个演员”式的自豪与敬崇?当然也可以,但那多少还是有点顾影自怜,何况还有成则明星败则龙套的圈内宿命。通过全球的票房谋取最大限度的财富,斯皮尔伯格绞尽脑汁插肠刮肚式的商机开拓与市场挖掘?当然也可以,但君可见漫天落霞,名利息间似雾化。通过戛纳之类的电影节奖项留得芳名,《任逍遥》式的目标只为参赛不夺金棕只能悻悻而返?也可以,但那多少显得有点迫不及待的争媚献宠吧?何况,你真正能记住多少位获奖的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角?千万别跟我说历史会记住,那只意味着大家的遗忘。

  很难保证影人们都有闲暇都有意识进行深层次的人生追问,但我还是想说,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追寻的态度,都应该有探究活着是为什么的观念。那么,我们的终极关怀呢?我们应该对自己喜欢的事业与奋斗的目标作出什么样的承诺呢?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继续我们的Action?我们应该在cut之前把摄像机的镜头扫到哪些角落扫向哪些人群?我们当然会以人道主义的怜悯关爱民生疾苦,象阿巴斯那样拍拍地震。我们当然也会以笑看人生的幽默态度和喜剧精神歌颂爱情和生活,象冯小刚那样片不笑人死不休。或者以探索真相抨击当权为己任,象奥利佛·斯通般天生反骨无畏而无不胜。或者在时间的灰烬中感悟世态人心,象王家卫般莫衷一是又无为而无不为。

  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911恐怖事件之后,娱乐圈暂停一切活动,换言之,电影在那个时候根本不是什么东西,艺术在那个时候根本不是什么东西,甚至你我,所有会在这篇文章上注目片刻的人们,在那个时候根本不是什么东西。我们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我们在这个行业分工的现代社会中所处的地位。这不是类似于称呼娱记为狗仔式的行业歧视,这是电影在现代社会早己注定的宿命。所以,我们只会在事情发生很久之后,才弄出个《11'09''01》这样刻意的旅游纪念品一般的东西,奢望着以此表达电影对历史的关照,或者是艺术对生活的反映,或者是我们对世界的终极关怀。

  为此,我们必须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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