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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井俊二的单车

2002年10月08日19:06:27 网易娱乐 紫色拉

  看《情书》的时候喜欢那个叫藤井树的女孩。她住在飘雪的小樽、家中有高高的、与她同名的树;她在安静的图书馆工作,还有一辆精致的脚踏车。

  其实不光是她的脚踏车,凡她骑车经过的地方,随处风景——夕阳下林间追逐着的一对少年;雪天里载满记忆的校园;甚至人头攒动的街头,也是一个少女略显孤单的背影和转头间的轻盈,那个下得单车的回望,是《情书》在我心里的招贴画。

  还有一幕与单车相关的情节也是难忘。女阿树在学校的车棚边等男阿树到天都黑了,结果那人还耍赖说卷子没有拿错,于是女阿树不得不在黑暗中摇亮了车灯,两个小人头碰在一起琢磨break的过去时。黑暗中那一团温暖,留下一个深深的艳羡,原来日本少年的自行车还带着车灯,真是精致得有味道,不似我们这边20块一辆,没铃没闸也就是它了。

  到了岩井的《四月物语》里,单车成了少女长发的延续。从小城市初到东京读书的松隆子购置了一辆单车。她骑着它背永远是直直的,不宽的小路上人永远稀少,但飘着细雨一样的樱花;水样流淌的音乐中,少女骑着单车到了心中记挂的地方找他,那个在蓝色的田野里弹吉他的学长。他在一个书店里打工,店面不大,但书高高地垒向屋顶。学长终于认出了一次次骑着单车而来,在书丛中徘徊的少女,松隆子也终于在雨中大声喊出了那句谁也没听清的表白, 然后骑上单车,在雨中暗暗地快乐着。

  岩井的单车就如同他的胶片、摄影机、画面一样,永远干净、细腻、唯美,好象瞬间绽放到极限的樱花,散发着环保、洁癖、溺美着病态忧伤的日本味道。中国少年拥有的单车也真如王小帅发觉的那两种,堆靠在四合院某个尘土飞扬的角落或者洋溢着暴发户的快乐,花俏着的登山车。虽然同样没有精巧、体贴的车灯,但有一辆体面的自行车对北京的孩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他们逻辑简单、目标明确,谁夺到单车,谁就夺到青春和未来。

  岩井的少年们似乎从来没有缺少一辆单车的饥谨,他们甚至拥有平稳快速的新干线:安静、整洁,所有人彬彬有礼,即使有小偷出没,也没有人高声大喊。人们在大自然投射进来的那么美的阳光中沉默着,好象已经不再生活——据说这个叫做文明。

  岩井的少年们拥有太多北京孩子的梦想:他们有自己带灯的单车,有羡慕死人的庞大cd店、有敲打起来噪音被设计到最小的电脑,有场外也能看到大屏幕的演唱会,甚至还有年轻温柔的母亲、会截住单车给你零用钱的父亲……他们还要什么?还需要什么?!他们对着田野大喊,比谁都大声?我们的未来。

  《莉莉周的一切》里大片的蓝换成了大片的绿,非常的大片。一个沉默少年塞住耳机,在齐人高、绿得在中国绝对看不到的田野里听音乐。天知道我们脑海中,曾多少次幻想在这样的空旷与新鲜中听音乐,然后仰面扑向地面,潮湿而忘我;不过这样的景色,在雄二的眼中和无有一样。

  随后有单车出场,姿势非常优美,和它背负的莉莉周的海报形成一个漂亮的犄角。一个小小单薄的少年骑上了单车,驮着莉莉周的巨大海报上路了……雄二有一辆漂亮的单车,他还用它带过怀孕的妈妈。那也是在那一大片的绿色中,中间,车站牌,一个小小的少年驮着他正在孕育生命的母亲,摇摇晃晃地骑成一条银线。

  晚上,雄二被朋友叫出去玩,他们都骑着脚踏车,三个少年并排在马路上行着,都开着车灯,通亮而温暖的一片。在那晚,雄二的单车被毁的稀巴烂,他们当着他的面,把它扭曲、杂碎、拆散……然而,雄二,沉默着,没有一点反抗,在音乐中单车与与他无关,那破坏似乎也是他的一种释放,那麻木或许是另外一种大喊。

  没有单车的日子是没有道路的日子。不论得到过或者被毁。于是你看到岩井的少年们在铁道边徘徊、向池塘深处奔跑,投入天空的怀抱彻底变成一只飞鸟,要么在没有路的人群中逃跑……或者如那三个少年,脚终日离开了地面,墙是他们的道路,直通到世界尽头、最后的末日。

  看着斯文的岩井俊二,我一次次沉迷在他美丽干净的画面,真想在那样的镜头里呼吸,就好象想像他的少女骑着单车那样。不过我又总想,或许我们镜头也变得那样清澈透明的时候,我们也就是雄二那样,不再需要一辆单车,因为完全失去了目标,根本找不到路途。《燕尾蝶》里的元郎是骑在单车上说出那句著名台词的吧,记不清了。梦想的尽头不过是一片废墟。

本文转自网易娱乐论坛我爱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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