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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壮壮：与吴清源下一盘电影的棋 2002年11月06日10:27:30 北京晨报 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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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台大酒店的一个房间，燥热空调下眼睛里惟一的清凉物事，是田壮壮与职业围棋五段牛力力面前棋盘上温润的黑白子。前日去酒店做田壮壮的采访，进了敞门的房间，先看到一簇人围着，梗着颈子看田壮壮与牛力力的胜负。记者不懂棋，看不出他们什么时候罢手，坐那儿干等颇觉无聊，也凑过去看，当然看不出门道，但瞥见牛力力一只收子摆子的手，竟也温润无匹，执白在棋盘上徐徐往来，煞是悦目。这位面容沉静的女棋手，平日给人谦和有礼的温和印象，此刻坐于棋盘前，却显气度超然。相形之下，执黑的田壮壮，就显得躁气了些，可是也好玩，他会仗着相熟，下着下着便让牛力力帮他算算目前的胜负程度，让旁边一干看热闹的，取着些趣味。
下饱了棋，田壮壮打着呵欠坐定。其实吴清源先生逗留京城的这些天，邀约棋迷田壮壮做采访是不明智的，相信所有爱好围棋者与景仰吴先生者，如果能与田壮壮一般，因为一次机缘而拥有数日光阴盘亘、浸润在随吴先生之到来而来的那样一种葱茏气场中的话，那种弈棋的沉湎状态与享受滋味，绝对都是像草一样不能自拔。果然，对面的田壮壮，下棋时放光的眼睛浮起了一层疲倦，只有话语间谈到与吴先生相处的情境时，才又回复抖擞兴致。
■ “其实老人家体质挺弱”
 记：刚才和牛力力布局，谁胜出？
田：当然是我输，人家职业五段，下棋特温和。
记：最近几日的接触，与吴清源先生下过棋么？
田：老先生现在不下棋，研究21世纪新布局。在研究当中，常常为一手棋、一个点的斟酌，摆棋几千次。芮乃伟、王立诚、俞斌等人，都在用先生的新布局弈棋，并且成绩都相当不错，所以先生也特别上心研究棋。此外，现在先生在日本，每周还参加两个棋士座谈会，还受邀NHK在其中一个节目中讲棋。
记：请您谈谈吴清源先生在京这些天的情况？
田：吴先生是上个月29日到京的。在陪同了先生两天后，我们发现其实老人家的体质挺弱，毕竟88岁的年纪了。所以我们调整了行程计划，一般每天就安排先生两个多小时的活动。先生那天去与中信公司的棋友讲了一次新布局，聊天、吃饭的过程都很兴奋。昨天中国对外友协会长陈昊苏与先生见面，两人聊中国文化的一些事儿，陈昊苏称先生是“把中国文化带到日本去的杰出人士”，先生也给对外友协题了词—“用中”。3日晚是先生的一个私人家宴，给二哥吴景略先生祝寿，吴师母说二哥90高龄了没好好过过寿。那天老人家们都非常高兴。
记：我注意到房间里有两副轮椅，除了先生代步用轮椅外，另外一副……
田：两副都是为先生准备的，怕坏了没替换的。吴景略先生好强，从来不用轮椅，而吴清源先生一般情况下也走路，出远门时才肯用。
■ 在北京第一次上网
记：吴先生那天上网与网友聊天，是老先生平生第一遭吧？
田：是，那次是先生第一次接触电脑、网络，先生觉得挺好玩的。先生当时讲：“‘物’是精神之后的东西，是为人所用的，但要看是什么人用，用作什么用途。”先生还打比方说：“原子能作为武器不好，但作为能量、能源便是好事。”先生主张“物”—尽其用，且须为人类和平而用。
■ 最难拍的是境界
记：和吴清源先生相处这些天，您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田：先生老在讲“求道”。他本身是个下棋的人，但毕生求棋道之外求的是人的精神之道。与先生聊天，先生讲的大都是宇宙的形成、阴阳的状态。而先生平时研究棋累了的时候，就去研究《易经》。记得与先生上一次见面是两年前，与那会儿相比，先生的很多东西更具体系化，相信先生的“道”悟得差不多了。现在先生对待许多事物与问题，相当的简洁、明确。而对于我们拍吴先生这部电影来说，先生的这个点是最难表现的东西，但这一点又是无论如何躲不过去的。先生是个无欲无求的老人了，只在棋中体察一种境界。他说“棋”就是一个时间和空间，胜败输赢，变化的不是棋本身，棋永远是这些棋子，但时间、位置的变化，就有了境界的高低及胜负之算。老人还说这其实也是世间事物的法则。和吴先生在一块儿，会觉得自己特浅薄，就只有聆听的份儿。有关先生的资料有许多，但这些资料都不可能反映出老先生最真谛的那个方面，而这也是目前我们进行吴清源先生的电影创作的难关。
记：您对先生的景仰之情，我们已知是因为先生不世出的棋艺及殊为高尚的棋外修为与处世精神。那么，担纲吴清源电影编剧的阿城，和担纲套拍的电视剧编剧的邹静之两位，对吴清源先生是怎样一种视线？
田：阿城这方面，我们交流得不少，能感觉到他对先生的一些感触，目前基本上他已经有了一个创作方向。邹静之呢，是觉得写好老先生太难了，一直鼓不起勇气下手。的确，老先生就是那么一个无冲突的人。
记：演员的人选考虑了吗？
田：这方面还没细想，但也不可能不去想。不过还是会找不太有知名度的人。有知名度的演员，拍摄时会跳到（戏和人物感觉的）外面去。总之在演员的选择上，不会太苛求形似。
记：网上聊天那次，一位网友建议梁朝伟出演，好像有点儿道理？
田：“形”还是有点像。但所有这些都还有待考虑。
记：按目前筹备进度，这部电影会在何时开拍？
田：最早也要明年8月份。怎么着也得等我想通了。
采访的过程，田壮壮烟不离手，还在说话间用此嗜好比划了一个事例：“老先生对棋的敏感与需要，就像我抽这口烟。牛力力讲棋的时候，老先生在一旁动嘴还不行，非得去按那个棋子才踏实。那天老先生跟我说‘这两天精神头儿不好，因为——没摸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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