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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第二种觊觎

2002年11月11日10:41:35 网易娱乐 极品影虫

  美国《幸福》杂志曾作过一项民意测验,“如果可以选择,你将会为自己设计一个怎样的人生”?答案是千奇百怪的,但是,却极少有人愿意重复现在的自己。不仅是平民百姓,甚至很多在我等看来地位显赫的成功人士都义无返顾地抛弃了目前的身份。这样的调查结果多少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但它却无形间透漏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背离实际的不知名生活方式具有不可抵御的诱惑力,这诱惑的力量之大足以让贪婪的人们宁可抛却对名利的追逐转而投向幻想的怀抱。”

  当然,在测验单上一释心头块垒容易,真要去实践就难了。况且,社会与家庭为我们分配的角色又是那样地难以撼动。但是,当鲜活的诱惑就在身边徘徊,而原本遥不可及的奢望似乎也唾手可得,郁结于心的欲望就可能挣脱理智的缰绳一头扎进毁灭的深渊。

  毁灭对人有着残酷的公平,无论你的出发点是爱还是恨,毁灭都不会流露出半点怜悯,它终结一切却不给你任何解释的机会。

  影片《一小时快照》讲述的就是一个男人逐渐毁灭的故事,毁灭的根源来自对一个健全的家庭生活的向往。导演选定这样的题材来构筑影片首先就为观众“谅解”主人公的反常行为“预留”了宽泛的空间。试问,谁会对一个因饥饿而偷盗的孩子心生厌恶呢?犯罪动机如果质朴到了单纯的地步,便会使罪行恶的一面冰释消融进而凸显出人生的无奈与悲凉。

  所以,首先需要澄清的是,把本片简单的定位在惊悚片是十分片面的,甚至是错误的。因为导演在为观众讲述一个充满悬疑、惊恐故事的同时,也还有一条“伏线”隐匿其中。它和影片的主线平行推进并不时相互替换,而构成这条伏线的核心就是“宽容”。

  西摩是个普通的中年鳏夫,司职照片冲印近二十年,生活单调苍白的近乎无聊。因为职业的便利,可以让他一窥别人的私生活和癖好。日复一日枯燥的工作不仅消磨着其做人的乐趣同时也让他对身边的事物变的麻木不仁并心生厌恶。和所有自闭症患者一样,西摩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那就是关注尤金一家的生活,收集他们生活中的一切欢乐点滴,幻想自己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看到这样的剧情安排,深谙港片套路的朋友立刻就能回忆起数部风格近似的恐怖片。没错,通过描绘小人物自卑扭曲的心态进而派生出一部惊险片是香港电影惯用的伎俩。而好莱坞却擅长利用高科技的武装使得对人的窥伺达到无孔不入的极至,最终让无可遁形的惊恐撑满整部作品。比如我们熟悉的《国家的敌人》。反之,透过对孤独心灵细腻的描绘而慢慢弥散出摄人的恐惧,这种在传统类型片中屡试不爽的手法变得失宠。电影人越来越擅长运用纯技术方式(譬如恶心的画面、夸张的音效外加错乱的剪辑)去贩卖苍白的恐怖来换取观众条件反射式的尖叫。但是,与大多数好莱坞作品一味提高观众的脉搏和血压相反,影片《一小时快照》却会将你引入一僻静之处去聆听自己的心跳。

  干涸的心灵一旦遭到欲望的吞噬就再也无法承载理智,而原本爱的初衷如若收获不到梦幻中的完美也会立刻孳生出怨毒之情。如果说西摩对健全家庭的向往和融入其中的一厢情愿还属于正常思维的范畴,那种常年不懈的监视行径虽为道德所不齿却也能让人从同情中找到宽恕的借口,那么影片随后故事的发展就只能将其引入自我毁灭的深渊。当西摩惊觉自己一直认为完美无缺的家庭“居然”存在着那么多的不和谐,一种被欺骗的愤怒迫使他展开“弥补”行动。西摩不能容忍现实中的尤金家与自己幻想中搭建的“极乐净土”有丝毫出入,所以,“改造”的触角终于伸向了毫无准备的家庭……

  如果说导演在影片前半部份成功的营造了一个悬念迭生的氛围,为主角后来的行动做出了足够的铺垫。那么,到影片结尾部分,他必须为这个空壳放入一个足够分量的核才能圆满的成就这部作品。但令人略感遗憾的是,他在最应该坚持的时候露了怯,最终将这部极富创新精神的作品处理的不咸不淡,并隐约显露出对传统技法不合时宜的迷恋。影片中有一段戏是展现主人公的一个梦魇。画面以意想不到的转折再配合极度夸张的音效造成了很“刺激”的效果。这段戏被很多影评人夸赞为深刻体现主角内心挣扎的“神来之笔”。而在笔者看来,它非但不具任何深意,(当然,你也完全可以用弗洛伊德理论去尽情剖析画面中空旷的货架和喷涌的鲜血所代表的一切隐喻)反而破坏了影片既有的叙事节奏。所换回的“廉价”尖叫丝毫不能提升作品的层次,却使其堕入了一般恐怖片的俗套。虽然类似这样的场景影片只出现过一次,却显得极为刺眼。

  罗宾·威廉斯的出演为这部小投入的独立制片作品起到了很好的宣传效果。其改弦易辙、弃善从恶的表演对喜欢其表演风格的观众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而罗宾为了拓宽自己的表演空间也最大限度的发挥了其不凡的演技。但是,角色西摩还是难以企及食人魔汉尼伯尔那种撩人心魄的境界。除了罗宾本身气质上的局限以及多年以来雷同角色对自身表演风格的“锁定”外,(绝不是指其演技低,相反,本片中罗宾不事张扬的本色表演将角色身上那种压抑在沉默中的爆发力诠释的相当出色。)导演对角色行为的怜悯也多少冲淡了恐怖意味。那种在表现完角色变态行径后时刻不忘“修饰一笔”的手法使影片从单纯的惊悚片中跳脱出来而更近似于一则发人深省的生活寓言。

  我们对自身不幸的感慨往往是和他人的幸运联系在一起的。突破命运的桎梏往往也搀杂了几许包含妒嫉的自怨自艾。这样的负累让健康平衡的心态都不可得,更遑论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西摩悲剧的根源来自他太过相信别人生活的完满而无视自身的存在。影片《一小时快照》用一张张纪录我们日常生活的照片为觊觎的载体,其用意并不仅仅是为了拓展恐怖的效果。那种半带嘲弄半含酸楚的叙事技法提出了这样一个被忽略的疑问,我们都希望将幸福的一刻永远珍藏,但请抽空看看那些拍完就尘封的照片,那凝固在色彩瞬间的欢愉有多少是发自内心的真挚情感?又有多少是故作的潇洒和造作的甜蜜?

转自网易娱乐论坛周黎明留言板 原载于《看电影》2002年10月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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