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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亚洲:真成了大师就歇菜

2002年11月14日13:23:45 网易娱乐 藤井树

  杨亚洲是一个有点“特别”的导演,几乎所有的作品都把目光对准那些最平常最普通的百姓生活。从电影《背靠背,脸对脸》、《埋伏》到《没事偷着乐》(前两部与黄建新),还有去年在全国热播的电视剧《空镜子》。而他这个被冠以“平民导演”称号的人,此番在无锡落幕的金鸡百花电影节上可算是最大的赢家了。

  由倪萍、袁泉、孙海英等主演的影片《美丽的大脚》一举拿下本届金鸡奖最佳故事片、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及最佳导演四项大奖。此外,还有两个奖其实也跟杨亚洲有关,最佳电视电影片奖和评委会特别奖。因为电视电影《法官老张轶事》同样是杨亚洲的作品。

  拿完这一系列奖之后,杨亚洲便马不停蹄开始为《美丽的大脚》做全国范围的放映宣传。10月28日,趁他来上海,一把抓住他,与他进行了一番促膝长谈。许多问题,他说都是第一次认真考虑;而我也得以有机会倾听到这个“平民导演”的内心心声。

藤井树:对刚刚结束的金鸡百花电影节,有些什么看法?
杨亚洲:能够拿奖,自然是很高兴。可是这个电影节本身存在的许多问题,确实无法回避。作为我个人而言,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也不可能改变什么。我只能尽量拍好我自己的作品,用作品来说话是我的态度。

藤:注意到当晚的颁奖礼上,你几次表情惊讶,是事先对得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么?
杨:可以说是,越到后来,惊讶越大。
  你观察得还真仔细,马恩然得奖时,我心想“完了,就这么着吧”。因为电视电影一共设了两个奖,不可能只给你一部片子啊。结果全让《法官老张轶事》给拿了,能不让我想到是对后面奖项的一种平衡么?真是出乎意料,后面还拿了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我挺意外的。

藤:陈凯歌比你更意外,你跟他站在一个台上领奖,是什么感觉?
杨:这倒没什么。当时已经很意外了,也顾不得那么多。其实金鸡我也不是第一回拿,可每次上台领奖时,我都不知道说什么。生活中我挺能讲的,一上台就不行,也是一种毛病。

藤:《美丽的大脚》如今这个状况,总让我想到另一部国产片《生活秀》。你知道,当时《生活秀》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也是一连拿下好几个重量级大奖,结果紧接着的全国放映却遭遇票房不利,你对《美丽的大脚》的票房有几成把握?
杨:我不敢说《美丽的大脚》一定比《生活秀》好,因为我没看过《生活秀》,所以不能做这样的比较。
  但我敢说,只要观众能进电影院,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失望。《美丽的大脚》不是简单的农村戏,也不是那种说教性质的主旋律影片。我拍《美丽的大脚》,前后酝酿时间超过5年。我是要表现在艰苦生存环境下,人的那种积极面对人生的态度。
  这几年国产影片为什么总是票房惨败,我觉得其中有各方面的原因。包括影片的宣传、包装、发行等等环节,我们都有太多需要改进和学习的地方。不能一部片子票房不好,就来问导演是怎么回事。问题在于,大家都看过片子了吗?没看过,哪里来的责备。对影片好与坏的评判是建立在看过影片后的基础上的,只有看过影片后的评判才应该由导演来承担。否则,这个责任就不该单单推到导演头上。

藤:这么多年来,你的作品总是把目光聚焦在最平凡最普通的老百姓身上,是为什么?
杨:因为我喜欢,我擅长。我这个人可能想象力不是太好,不太会天马行空地编故事,所以我只好去拍生活中那些我最熟悉最司空见惯的人和事。而拍老百姓的生活,其实也是我一贯的工作态度。英雄、帝王毕竟离我们太远,是我们触摸不到的人物。他们的喜怒哀乐,凭什么打动我们?因此我始终认为最能打动人心的,恰恰是我们平凡生活中最小的细节。
  我的观点是,拍老百姓的生活,会永远战无不胜。无论放在哪个年代,都有人爱看。

藤:可是现实题材的作品,往往是最难拍的。如果你一旦成名发达了,你就难免脱离那种最底层的百姓生活。而一旦你开上了奔驰、宝马,你又从何感受百姓情怀?
杨:这话说得太对了。拍老百姓的生活,太难。因为来不得一点造假,一点摆谱都不能有。有一点,很快就会被发现。大家都对这样的生活太熟了,你说能假么?所以我现在依旧过着很平民的生活,挤地铁、坐公交。我不能离开这样的生活环境,否则我无法拍出东西来。
  真若有一天,我也成大师了,我就彻底歇菜,好好当我的大师去,也别厚着脸皮糊弄人。一句话,最真实的生活最感人,也最难表现。

藤:尽管风格是一直没变,关注的领域也没变,可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加,在你的作品中总有发生改变的地方吧。变的又是什么?
杨:变的是我自己看问题的角度。
  最初拍片子,很自我,就想着以我的眼光评价一切。可是后来就不那样了,因为我体会到观众的存在,以及他们对影片的重要性。归根到底,我拍电影不是为我自己,而是想让更多的人来看,爱看。我总希望我的东西,好看又深刻。不能看完以后,空空的,让人啥也想不起来。但首先是,好看。

藤:你既拍电影,又拍电视剧,还拍电视电影,对你而言,这三者孰轻孰重?
杨:都很重要。
  我想更正一个大家认识性的错误:万般皆下品,唯有电影高。好像去拍电视剧,就是为赚钱,没有艺术可言。而电视电影,则是拍不成电影的那群人,委曲求全被迫而为。其实这些都是误解。
  就我个人而言,拍电视,才是全方位的考验。既有市场压力,又要做到一定的艺术水准,不比电影容易。反倒是电视电影最轻松,拍《法官老张轶事》,我只用了6天半,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因为我不用担心投资,不用考虑市场,没有一点功利色彩,只管舒坦得拍。那种状态太棒了,放松、自然、尽兴。

藤:《空镜子》火了一把,这回《美丽的大脚》又很“红”。你在众多国内导演中,算是走得很顺利的一个。有没有特别郁闷的时候,当时想到过放弃吗?
杨:当然有。就是在拍《空镜子》前,我那时候差点撑不下去了。投资方一看《空镜子》的剧本,皱着眉头说,最多十集。我当时想,要这部不成,我就好好停下来,去研究研究人家“小燕子”是怎么拍的;人家《蓝色妖姬》是怎么弄的。当时真那么想过。
  没想到《空镜子》火了,我还纳闷,怎么年轻人会爱看。我原以为这片子是给中老年人看的呢。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现在的年轻人正经历着《空镜子》里的事,所以他们爱看。这一点极大鼓舞了我,也坚定了我拍普通人的决心。

藤:在演员的使用上,是怎么考虑的?为什么你的作品中,什么熟人都有?
杨:对呀。我能够让说相声的、演小品的、唱歌的、主持的、偶像明星、实力演员全都集合到一部戏里,然后大家都还觉得挺顺、挺好看。
  其实这也是出于市场考虑,多用老百姓熟悉的面孔,会让大家觉得更亲切更容易接受。
  对于演员的表演,我强调自然。最大限度的还原生活,是我的目标。

藤:最后想问一个常规性的问题:电影对你意味着什么?
杨:电影是我生命的全部。
  以前我还没这么深刻的体会,直到前段时间我陪我母亲四处转转时才那么深切地感受到电影于我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父亲过世后,我一直没能好好陪我母亲。所以前段时间,我抽了空,把我母亲带出来,四处看看。去了几个城市,这是我毕业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游,不为任何工作上的事情而去其他城市。结果这段时间里,我每到一处,就想着这个地方拍,机位该放在哪里。那个地方拍,怎么又好看。把我自己烦得,我这才意识到,我已经彻底离不开电影了。我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我想,这辈子都会如此。

藤井树
02.10.30

本文转自“藤井树的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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