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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蒂莱》及其他

2002年11月19日09:23:08 网易娱乐 扬米巴

  现在的碟市似乎总在与我作对。早闻风声的片子等待许久,却总也不来;来的,又总是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雷诺阿的《大梦幻》横空出世之后,江湖上就风传《游戏规则》即将面世,可左等右等,一直悄无声息之间,又忽然出来了大师一早一晚的另外两部片子《托尼》和《黄金马车》,真让人不知是该兴奋还是遗憾。再比如费里尼、伯格曼、特吕弗和侯麦,这四位几乎被碟商们从头扒到尾的大师,又总留那么一点点不能完满,特别费里尼的《卡萨瓦诺》和伯格曼的《假面》,是我一直渴望看到的作品,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愿望。

  而有时候出现的片子,简直是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力(一直窃以为想象力比较发达)。刚开始买碟时,发现了《泣血家园》和《越南之旅》两部纪录片,就让我惊讶了半天,感叹盗亦有道,连塞浦路斯这个估计很多中国人根本没听说过的小国的陈年旧事也输入不误。不久前,市面上出现的《阿明将军》,相信更是偏门之极,只是在反复搜索记忆之后,我才确定自己以前了解过这个暴虐的非洲独裁者。不过早有人用他比拟萨达姆,现在美国为倒萨的军事、政治和舆论准备又进行得如火如荼,也许正因为这样的国际政治因素,陈谷子被人翻了起来?接着,众多的意外积累起来,出现了这部布基纳法索影片:《蒂莱》(Tilai)。

  其实说起来,这部影片绝非泛泛之作,它获得了1990年戛纳电影节的评委会大奖。而影片的导演伊德里萨·奥德拉奥戈更非等闲之辈,他早在1991年就名列《电影手册》评选的20位即将“走向21世纪的导演”;在1995年的《卢米埃尔和四十大导》以及刚刚在威尼斯遭受争议的《11'09"01》中,也都有这位黑人同志的身影。而电影手册对他的评语也近乎肉麻的誉美:“每一部影片都是一次跨越,别的人苦心经营一辈子也望尘莫及”。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与自己有点瓜葛(比如前殖民地)或关系密切(比如中国)的国家或地区的导演,《电影手册》可是从不惮于展示法国人的热情、表扬口才以及上纲上线才能的。

  那么,《蒂莱》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片子呢?首先需要搞清楚的是片名。“蒂莱”是当地土语的音译,其意是指部落内特有的与男人的荣誉、尊严有关的法规。在片中,就是这个“蒂莱”要求偷情女子的父亲必须自杀,要求弟弟必须杀死哥哥,父亲必须赶走儿子。这是导演的第三部长片,前两部分别是现实主义地讲述进城农民悲惨遭遇的《选择》,和以影像构造部落神话的《扬巴》。也许正因为这种体裁与风格的跳跃性,使《电影手册》那群热衷变革的编辑将其称为“跨越”。我们来看看他们是怎么评价奥德拉奥戈的这三部影片的:

  《选择》“尚属人们已知的非洲电影”,“虽然在技术上还比较落后,影片显示出处理空间和在这个空间中描写人物动作的精湛技巧,动作的象征意义包含在具体空间中,没有任何外在的抽象化成分。”
  《扬巴》“不负重望”,使“西方观众仿佛重温了故事的始源,看到了它的神话形式,也重温了电影的始源,仿佛看到了电影创始人卢米艾尔兄弟拍摄过的一些情景。”
  《蒂莱》则使导演“超越了天才的非洲电影导演的限定”,影片“突破了被人们认定的纯非洲的神话叙述模式。他以西部片和警匪片的节奏、对话和场面调度处理这部希腊式悲剧。”

  没看过《选择》和《扬巴》,《电影手册》的评语也是高度抽象和技术化的,几乎不能让人对电影产生任何直观的感受。不过看起来,这位导演至少应该是一个在电影技法上有想法的人,没有让表达的急切淹没形式上的追求。这就很难得。而看了《蒂莱》,我却觉得上述的评语很奇怪,因为实在没看出太多“西部片”、“警匪片”云云的,不过说起导演“处理空间”的能力,倒是名副其实。

  影片一开始的字幕段是一个颇有味道的固定镜头。旱季草原荒芜的土地上,一个骑驴男子的背影,从中景开始,慢慢地走向远方,直至走出地平线,同时伴以地域色彩的音乐和吟唱。通过这个镜头,影片建立了叙事、人物与特定场景和时间的紧密关系,这个故事是属于非洲的热带草原的,属于与当地季节轮换相互依存的部落居民的,在这个意义上,“蒂莱”又有“天道”的威严意蕴,所以会有不可抗拒的强制力。从而在整个影片中,镜头一直没有离开这片特定季节的土地,始终是旱季、始终是枯草和流沙,完全没有所谓大时代和跨地域的背景。即便萨格的逃亡和娜格玛的投奔,也丝毫没有环境的变换,有的,只是同样地貌的延伸和重复。从而,影片确实具有一种“希腊悲剧”的特色和宿命力量,在一个恒久不变的环境中,人物被命运穿透,毫无出路。

  第二个长镜头中,男主人公从画面左侧入画,镜头跟拍,出现山崖下面的村庄,男子吹起宣告自己回归的牛角号。随后是一系列的正反打镜头,推出几个主要人物,使故事展开。离家两年的萨格回来了,显然,他曾有的改变命运的想法落空了,他回来时和走时一样贫穷。但他马上发现,自己在这个社区中已经失去了位置--青梅竹马的恋人成了父亲的第三个妻子,而且无论父亲、弟弟还是母亲,都没有等待他的回归。他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再次离家闯荡,但他留下来了,住在村边的破窝棚里。很快,娜格玛来找他了,又很快,二人的幽会被父亲发现了。抽签结果,弟弟必须取杀哥哥,捍卫父亲的荣誉,而娜格玛的父亲也必须自杀,以捍卫自己的荣誉。当然,弟弟放走了他,他跑到姑母家住了下来,随后,被休弃在家的娜格玛听说他还活着,也只身横穿干旱的草原找了过来。二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且怀上了孩子。一天,母亲病重的消息传来,一切的担心都让位于母子之情,萨格又回来了,终于被弟弟杀死在母亲的灵前。而在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中,因曾背叛父亲而不得不出走的弟弟,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娜格玛和姑妈,那一瞬间的互相凝望,包含了无限的悲凉。

  我说不明白《电影手册》的西部片之喻,因为尽管有一些镜头神似,但整体上影片镜头的叙事能力是很弱的,或说影片故事讲得非常俭省,甚至不连贯,戏剧性也很少。导演的意图,似乎更在展示该地的生活状态,那由低矮曲折的土墙所分割的院落空间,昏暗的内室空间,以及荒凉贫瘠的背景空间,在有着行走节奏的运镜中,显出独特的朴实凝重之美。从而,故事是不重要了,只是一个原型的壳,承载非洲大陆一隅的人文景观。

  最后,应该说一说非洲的电影。了解实在不多,能够看到的也少。碟市上倒是有过埃及名导尤素甫·沙欣的几部片子,像《永远的亚历山大》和《命运》。别的,好像没有见过。倒是在电视上,我看到了沙欣1985年的影片《再见,波拿巴》,讲述拿破仑入侵埃及时,年轻人在传统和现代之间的创伤遭遇。另外,还看到了一部1994年突尼斯和法国合拍的《深宫冷寂》,讲述两代女人在土王后宫和现代社会相似的艰难处境。应该说,印象都还不错。尤其前一片中,名演员米歇尔·毕高利饰演的独腿将军,满头蓬乱的白发,身上融合着军人的草莽之气和知识分子的正义感,令人印象深刻。另外,好像央视还放过科特迪瓦、纳米比亚等国的电影,因为都没能够让我看完,记不清了。不过结论还是可以下的,非洲电影,还有点发展啊。尤其是发达国家南非,只输出一个长腿美女查丽兹·西伦,可是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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